宋栖梧是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间里挤了五个人,以各种姿势分布在各个角落——青斓坐在窗台上看书,夜寂寒盘腿坐在地上摆弄一根草茎,阮缘清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夏绯羽趴在桌上,云霜瑶则蜷在她床边的一张小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宋栖梧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她一动,云霜瑶立刻惊醒了,耳朵“唰”地竖起来,撞上了床沿,“咚”的一声闷响。
“疼疼疼——”云霜瑶捂着耳朵,眼泪汪汪。
宋栖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小心点。”
这一声把其他人都惊动了。阮缘清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摔下去:“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饿不饿?我熬了粥——”
“你先别说话。”青斓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宋栖梧,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我们有话问你。”
宋栖梧看着她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轻轻叹了口气:“你问。”
青斓在床边坐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形成一个半圆。云霜瑶被挤到了最前面,手足无措地看着宋栖梧,小声说:“我、我可以让开——”
“不用。”宋栖梧握住她的手,没让她走。
青斓开门见山:“你昨晚的力量暴动了。那股灵力不是树灵该有的强度,更不是普通灵族该有的。你的身体里封印着什么?”
宋栖梧沉默了。
夏绯羽忍不住开口:“宋姐姐,我们不是要逼你,但是……你昨晚那个样子太吓人了。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你一直在哭,一直在喊‘母亲’……”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眼眶有点红。
宋栖梧看着她们一个个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们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她藏着什么秘密。但她们守在她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做的梦,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
“梦里总有一个人叫我的名字。”宋栖梧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声音像是一条流了太久的河,缓而沉,“她喊我‘栖梧’,喊我回家。我去追她,但是永远追不上。”
“后来呢?”夜寂寒问。
“后来——”宋栖梧的手指微微收紧,“画面会变。我会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满手是血。周围全是……尸骨。”
“谁的尸骨?”青斓追问。
宋栖梧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疼痛:“我不知道。梦里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些人都认识我,那些人都……是因为我死的。”
空气像是凝固了。
云霜瑶握着宋栖梧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寂寒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无铺垫的问题:“你身上那些封印,是谁下的?”
宋栖梧微微一怔,睁开眼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夜寂寒的表情难得的正经,“那些封印不是镇压,更像是一种保护。有人不想让你想起什么,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你是谁。”
宋栖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找到梦里那个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那些记忆到底是什么。”宋栖梧的声音平稳,但眼底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坚定,“但我觉得,如果不去弄清楚,我这辈子都只能是半个自己。”
青斓站起来,抱臂看着她:“那就去找。”
宋栖梧抬头。
“我们一起去。”夏绯羽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反正在这破地方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多好。”
阮缘清已经摩拳擦掌了:“行,路线我规划,我摆渡人认路最在行——”
“你能别什么事都抢第一吗?”夜寂寒瞥她。
“我这是行动力强!”
“你就是莽。”
“你说谁莽?!”
“别吵了。”青斓打断她们,看向宋栖梧,“你有没有什么线索?梦里那个人喊你‘回家’,‘家’在哪里?”
宋栖梧想了想,缓缓道:“那片山林……我总觉得很熟悉。梦里有很多古木,山巅有云雾,还有一个很大的殿——石制的,长满了青苔。殿前的台阶上刻着一个符号。”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下。
那是一个形似古木与日轮交缠的纹路,线条古朴而厚重。
夜寂寒看着那个符号,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怎么了?”云霜瑶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
夜寂寒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情:“这个符号……我好像见过。”
“在哪?”
“不记得了。”夜寂寒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就是……眼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青斓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向宋栖梧:“你觉得那个地方在哪个方向?”
宋栖梧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指向西南:“那边。很远。但在灵力的层面上,我总觉得有一条线牵着。”
“那就是了。”青斓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明天出发。”
“等等。”宋栖梧有些意外,“你们真的要……”
“废话。”青斓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去?万一再失控了谁拉你?”
夏绯羽笑眯眯地搭上青斓的肩膀:“就是就是,我们是一个局子的,当然要整整齐齐。”
青斓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但没有反驳。
阮缘清已经开始收拾包袱了,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难。
云霜瑶依然握着宋栖梧的手,仰着脸看她,小声说:“宋姐姐,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可以陪你。”
宋栖梧看着面前这些人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微微一笑:“好。那就一起去。”
夜寂寒在角落里站起来,把嘴里那根草换了个方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赴死的。”
“你能说点好听的吗?”阮缘清回头瞪她。
“我说的是实话嘛。”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