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管理局的竹海起了大风。
云霜瑶是被一阵灵压震醒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座山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耳朵本能地竖得笔直,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
灵压的来源在前院。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的时候,其他几间房门也几乎同时打开了。
青斓披着一件外衫,眉心青鳞纹微微发亮,神色冷峻:“什么情况?”
“不像是外敌。”夜寂寒倚在自己门框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感知什么,“这灵力……我感觉很熟悉。”
阮缘清已经赤脚跑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把匕首:“在哪?敌人在哪?”
“冷静。”青斓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向前院的方向,声音沉了沉,“是宋栖梧。”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前院赶去。
前厅的门没有关。月光从门口倾泻进去,照亮了正中央的一幕。
宋栖梧跪坐在蒲团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她在发抖——不,不是她在发抖,是整座建筑都在跟着她共振。她周身涌动着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到了极限,随时都会炸开。
“宋姐姐!”夏绯羽第一个冲过去,手刚碰到宋栖梧的肩膀,就被一股灵力弹了回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别碰她。”青斓拉住她,眉头紧锁,“她现在的灵力完全失控了,外力介入可能会让她应激。”
“那怎么办?”阮缘清急得团团转,“总得做点什么吧?”
云霜瑶站在门口,看着宋栖梧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宋栖梧这个样子。那个永远温温柔柔、从容不迫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她在任何时刻都没见过的——痛苦,恐惧,还有深深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悲伤。
宋栖梧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云霜瑶屏住呼吸,努力去听。
“……母亲……”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母亲……别走……”
夜寂寒忽然动了。她没有靠近宋栖梧,而是绕到了她身后,缓缓蹲下来,与她平视。她的语气不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沉稳的力道:“宋栖梧,听得到我说话吗?”
宋栖梧没有反应,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睛里不断滑落。
“你在做梦。”夜寂寒的声音不紧不慢,“不管梦到了什么,都是假的。你现在在管理局,在你自己的房间里,你身边有很多人。你不是一个人。听到了吗?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中那股紧绷的灵压忽然松了一瞬。
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动了。
宋栖梧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温和的琥珀色,而是变成了几乎透明的浅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看着面前的所有人,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伸手攥住了离她最近的云霜瑶的衣角。
云霜瑶没有躲。
她蹲下来,任由宋栖梧攥着自己的衣角,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上了宋栖梧冰凉的手背。
“没事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发抖,但很认真,“宋姐姐,没事了。”
宋栖梧看了她很久,眼底的金色慢慢褪去,灵压也逐渐平息。
然后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向前倒去。
青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晕过去了。”青斓探了探她的脉搏,松了口气,“灵力消耗过大,需要休息。”
几个人合力把宋栖梧扶回了房间。云霜瑶守在床边不肯走,夏绯羽也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里,阮缘清去烧水,夜寂寒靠在门框上,青斓站在窗前。
五个人,谁都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
过了很久,夜寂寒忽然开口:“她刚才叫了‘母亲’。”
没人接话。
“而且她那个状态,不像是普通的噩梦。”夜寂寒偏过头,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表情难得认真,“更像是……她的封印。”
“封印?”云霜瑶抬头。
夜寂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之前一直觉得她身上的气息不太对。树灵不该有那么强的灵力——不是强弱的问题,是……质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被压住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身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制,把真正的她藏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阮缘清端着水壶进来,狐疑地看着她。
夜寂寒耸了耸肩:“不知道,就是知道。可能是残魂里带的某种感知力吧。”
又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但这次没人怼她。
青斓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明天她醒了,我们要问清楚。”
“问什么?”夏绯羽问。
“问——”青斓顿了一下,“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