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折 日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云霜瑶开始慢慢适应这里的节奏——或者说，被这里的人慢慢拉进了她们的节奏。

每天早上她会和宋栖梧一起喝茶。宋栖梧泡的茶很香，云霜瑶喝不太懂，但她喜欢看宋栖梧泡茶的样子，手指修长，动作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给你。”有一天宋栖梧递给她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一把干桂花，“放在枕头底下，助眠。”

云霜瑶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宋栖梧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云霜瑶后来才知道，宋栖梧会记住每个人的小习惯。青斓不喜欢太甜的茶，夏绯羽喜欢在茶里加两片薄荷，夜寂寒爱喝酒，因为她说“喝茶太麻烦”，阮缘清什么都不挑但必须是大碗。而云霜瑶，她喜欢桂花。

宋栖梧都知道。

中午的时候是热闹的高峰。阮缘清会掌勺做饭——她说在冥界待久了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做饭，因为“给亡魂做饭他们也吃不着，只好自己吃”。她的厨艺意外地好，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很不错。

饭桌上的气氛基本由夏绯羽和阮缘清主导。

“今天这个菜咸了。”夏绯羽皱眉。

“咸了你别吃。”阮缘清扒饭。

“我没说不吃，我说咸了。”

“那你蘸点水。”

“你——”

“再吵厨房给你做。”青斓淡淡地插了一句。

饭桌安静了两秒，然后夏绯羽笑了一声，阮缘清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青斓面无表情地夹菜，但云霜瑶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只有夜寂寒会在这时候吐槽：“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

“你能？”青斓反问。

“不能。”夜寂寒坦然承认。

云霜瑶坐在角落里，捧着碗，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在天界的时候，清露司的同事们吃饭是不说话的，安安静静的，吃完饭各自散去。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正常的。

但现在她觉得，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吵吵嚷嚷的，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云霜瑶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低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偷偷冒了出来，轻轻地、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夏绯羽眼尖，立刻喊了一声：“耳朵！耳朵动了！”

云霜瑶慌忙捂住脑袋，脸红透了。

青斓瞥了夏绯羽一眼：“你盯着人家耳朵看什么？”

“因为可爱啊！”夏绯羽理直气壮。

云霜瑶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碗里。

但她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摇来摇去的，完全不受控制。

宋栖梧看着这一幕，低头抿了一口茶，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阮缘清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咂咂嘴，笑得豪迈：“行，人齐了。”

夜寂寒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也笑了，但没接话。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前厅来，落在每个人身上。云霜瑶缩在椅子里，抱着自己的尾巴，听着耳边的说笑声，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椅背上。

她想，也许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

——至于烁光神君什么时候让她回去？

管他呢。

反正那根金色羽毛要是再敢来，她这次一定要——一定要——

……好吧，她可能还是不敢。

但至少她可以躲到宋栖梧后面去。

嗯。

尾声

这天夜里，烁光神君在九重天上翻看罚恶司呈上来的简报，看见这样一行字：

“凡间东南管理局·新增驻守仙官：云霜瑶（清露司）。状态：已就位。附注：该员情绪稳定，初步融入团体，暂无异动。”

烁光面无表情地把简报放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神君，可要再看一下管理局的详细情况？”

“不必。”烁光语气淡漠，“有宋栖梧在，出不了大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撤掉些监管吧。”

侍从没敢多问。

窗外月华如水，凡间的山腰上，管理局的灯火还亮着。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屋顶上看月亮，有人在屋里给一盆绿萝浇水。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