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热茶与看海的约定

雨没有停，到了傍晚还变密了一些，长廊尽头的灯提前亮了，昏黄的一小团光晕，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

昭南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风从长廊侧面灌进来，扑在她肩膀上，她缩了缩脖子，刚把外套拢紧，一件衣服从后面搭了上来。

带着体温的，沾着一点烟草气，张海楼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昭南把外套裹紧，闷声道。

张海楼没回话，他走在前面，领口敞开，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厨房里亮着灯，张海侠的轮椅停在灶台侧面，他在听水烧开的声音，侧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敲了两下。

昭南进去的时候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听水，张海楼先到了，关了火，从碗柜里拿出三个搪瓷杯，边缘磕掉的瓷露出底下深色的铁。

张海侠的轮椅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倒水的空间，张海楼往杯子里捏了一撮茶叶，碎末多，泡出来汤色发暗。

茶泡好的时候，雨声又密了，三个人端着茶走到后院廊下，张海楼把杯子搁在木桌上，桌面上落了几片湿透的海棠花瓣，他随手捻起来搁在桌沿上。

昭南在长凳上坐下，往里缩了缩，背靠着廊柱。张海侠的轮椅停在木桌另一侧。

张海楼坐在长凳另一头，三个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雨声填满了院子，檐角的滴水在石板上砸出小坑，又慢慢被填平。

昭南端着杯子没喝，半张脸埋在立起来的领子里。张海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杯子接过去，搁在手心里试了一下温度，又放回来。

昭南低头抿了一口，茶叶末子沾在嘴唇上，用手指蹭了蹭。

张海侠在对面看见了，从袖口里抽出一块叠好的手帕递过来，干净的，边角有熨过的折痕。

昭南接过来擦了擦嘴，手帕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角味。

张海侠没说"不用谢"，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小半圈，停在更近的位置。

三个人又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远处有蛙叫，断断续续的，昭南又打了个喷嚏，她捂住了嘴，但张海侠还是听见了。

张海楼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件叠好的薄毯出来，他抖开，披在昭南肩上，动作不轻不重。

昭南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张海楼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杯沿挡住他大半张脸，但昭南看见他的耳根有一小块比旁边的皮肤颜色深。

雨还在下，张海侠放下茶杯，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滑。

张海楼看了他一眼。

昭南从毯子后面露出眼睛。

张海侠转过头看她。

张海侠看了她一会儿。

昭南点头。

张海楼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雨声渐密，昭南裹着毯子，打了第二个哈欠，张海侠看见了，把轮椅往她的方向转了一点。

张海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

昭南被他打横抱起来，外套从肩上滑了一半，张海侠伸手接住，叠好放在膝上。

昭南僵住了，不知道手该放哪，最后攥住了张海楼胸口的衣料。

他走路很稳，步子不快，长廊里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张海侠的轮椅声跟在后面，到门口停住了，没有跟进去。

张海楼把昭南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昭南还懵着，下意识开口。

他转身走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昭南躺在床上，听到轮椅声在走廊里渐远，张海侠在等他，他们的对话从门缝里漏进来，听不真切。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毯子搭在床尾的椅背上，不知道谁放的，外套被叠好搁在枕头边了，边角对齐，比她自己叠的整齐太多。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