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昭南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汤香。
她翻了身,发现昨晚搭在椅背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到了床尾,叠整齐了,枕头边的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薄一点的夹棉衫,叠好放在原位。
她坐起来,披上夹棉衫推门出去,走廊尽头,张海楼正端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了,停了一下。

正好。

起来得还挺准时。
他把碗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扁食汤,清汤底,浮着几粒葱花和油花,扁食皮薄馅满,透过半透明的皮能看到里面浅粉色的肉馅。
昭南低头闻了一下。
你自己包的?


……买的。

顺便煮了。
昭南拿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汤鲜,她又咬了一口,抬头看他,他站在旁边,端着另一杯水喝,没有坐下来,也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你站那么远干嘛?

张海楼没说话,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昭南低头继续吃,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还有一碗没动过的扁食汤,盖着碟子保温。
过了一会儿,张海侠推着轮椅从里间出来,白色长衫外头披了件灰毛衣,头发没像平时那样全梳上去,额前有几缕垂下来。
昭南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张海侠看到了她的表情,伸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第一次看到你没梳头。

张海楼在旁边"嗤"了一声,没接话,张海侠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把轮椅推到桌边。
张海楼把他面前那碗盖着碟子的扁食汤掀开,碟子沿边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海侠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慢慢咽下去,然后说。

咸了。

包的时候你在旁边看,也没说少放盐。

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我哪来的数。
昭南吃完自己那碗,把碗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她看他们两个斗嘴,又看了一眼窗外。
雨停了。
海风应该还没停,但她在想那条通往崖边的小路,石板缝里应该还有水,踩上去会有点滑,她想着想着,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一下。
张海侠先注意到了。

笑什么?
在想路好不好走。

张海楼放下杯子。

路好不好走,跟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就是觉得今天好像会出太阳。

张海楼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天确实是亮的,云层薄了。
张海侠把碗放下来,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昭南,然后转头对张海楼说。

碗你洗。
张海楼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他收拾的时候弯腰从昭南手边把她的碗拿走了,指尖碰到了一下她的手背,停了一瞬,收回去。
昭南没有动,她把被碰到的那只手缩回袖子里,指尖按住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按了两秒。
张海侠从旁边看到她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轮椅往窗边转了一下,让阳光能照到她身上。
窗外的云层果然薄了一些,一缕淡金色的光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又慢慢挪到她的膝盖上。
昭南抬起头,逆着光,眯眼看了一下天空,她没说话,但坐着没动。
张海楼收拾完碗筷从她身边走过,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她,但侧身的时候肩膀轻轻擦过了她的肩头,昭南感觉到了那个擦过,但谁都没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