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新

一月末的某天上午，临海基地二楼的小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摄影棚。姜十一站在一面纯白背景板前面，穿着蓝白色的队服外套，袖口的金色绣线在补光灯下微微反光。摄影师站在三脚架后面调焦距，刘宇蹲在旁边举着一块反光板，周远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翻手机，赵杨靠在窗台边双手交叉。

"可以了，"摄影师比了个手势，"姜总你对着镜头说就行。不用看稿子，你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录。"

姜十一把视线从摄影师脸上移到镜头中央。她今天没有扎马尾，长卷发散在肩后，队服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没有系。她看着镜头停顿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语速比她平时在比赛后的采访里稍微慢一些，但吐字很清楚，每句话的结尾带一点东北人说话时特有的那种清脆的尾音。

"大家好，我是临海战队的姜十一。今天录这个视频是想跟大家说一件事——临海战队正式启动第五赛季青训招募。"

她的视线在镜头前稳了稳，继续说："临海战队的主基地在G市市中心偏东的位置，楼下有公园和地铁口，交通方便环境也好。青训营的训练基地在城郊，那片区域是专门做电竞的园区，条件跟主队一样——设备、网络、训练室空间全部按职业标准配。"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摄影师以为她要换气，但她只是在组织下一段话的措辞。"不管你是玩什么职业的——战斗法师、魔剑士、枪炮师、元素法师、牧师、刺客，任何职业只要你觉得能打，就可以来。来的路上你找到一楼大厅，右手边有一间门上挂着'测试室'牌子的房间。进去之后会有人安排你测五个东西：手速、意识、爆发、战术、稳定。每个项目都是标准化的测试流程，测完了之后会给你一个综合分数。"

她从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块手写板翻过来对着镜头。板子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三级阶梯图，最下面标了"C队"、中间标了"B队"、最上面标了"A队"。

"分数会把你分进三个队里。C队是青训的基础层，适合技术底子好但缺少大赛经验的选手；B队是进阶层，适合已经能在次级联赛里稳定发挥的选手；A队是预备层，离主队只差一层，适合在主队需要补位的时候随时能顶上来的人。"她把板子放回桌上，视线重新回到镜头，"每个队对应的分数区间不一样。如果你分到C队，但在后面训练赛里的表现持续提升、综合实力达到B队的区间了，你就能升上去。A队同理。每次比赛表现亮眼、成长速度快的成员，俱乐部会给奖励。奖励包括华途的电竞设备、奖金、主队选手开小灶的单人指导——这些都是真的。我本人会亲自下场帮你过战术细节。"

她说到这里微微换了一口气。靠在窗台边的赵杨在她停顿的间隙里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语气跟平时在训练室安排战术时是同一个频率，自然、不刻意、没有在"演"的感觉。

"主队的成员一周至少来青训营三次。可能是赵杨来指导你气功师的念气罩站位，可能是周远来跟你讲魔剑士的近身切入时机，可能是刘宇来跟你说牧师走位的保命逻辑。也有可能是我来。"她对着镜头弯了一下嘴角，"我来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我喜欢先看你们的训练录像。看完之后会有针对性的意见。"

她顿了一下，补了后半段："如果你的水平到了足够硬的程度，你会被提到主队来。临海战队会给所有能打的选手提供更大的平台——常规赛、季后赛、全明星，只有你实力够了，这些舞台就会开在你面前。临海会全力托举每一个值得托举的人。"

她把这一段讲完的时候摄影师在镜头后面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她本来按事先准备的稿子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她看了一眼镜头，又说了一段话："对了，青训营的食堂有五层。每一层的菜系都不一样——一层做东北菜，二层做川湘菜，三层做粤菜，四层做日韩料理，五层做西餐简餐。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训练晚了饿了随时去。偶尔主队这边会组织所有人出去开小灶——去外面吃好的、或者集体看别的战队的官方比赛直播，现场学战术分析。这些活动青训成员也能参加。"

她对着镜头停了一拍，然后加了一句："优秀青训队员还会收到额外的礼物——你偶像选手的亲笔签名或者手办。如果你偶像就在临海，那更方便，我帮你按着他签名。"

摄影师在后面笑了一声。姜十一自己也绷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收了收表情做了个结尾："临海青训营，等你来。不管你是哪个职业、什么分段、什么背景——只要你能打，这里有一整套体系接住你。"她看着镜头说完最后一句，然后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拍完了。

摄影师喊了"卡"。姜十一放松了肩膀，走到监视器前面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录制内容。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中间按了两次暂停检查某个段落的咬字是否清晰。看完之后她点了点头："可以，这条用。"

当天下午视频在临海战队官方微博和她个人账号同步发布。配文是统一的一句话："临海青训，等你来。链接通道在评论区的置顶网址，测试报名表已开放。"

视频发布之后的前三十分钟评论区里前排的反馈集中在"食堂五层是什么待遇"和"A队的标准到底多高"上。有人截了她在视频里说"按着他签名"那一帧做表情包，配字是"老板签了，不怕他不签"。更多人转发了视频并附了自己擅长的职业和分段，评论区自发形成了一种报名接龙。黄少天在视频底下留了一条："五个食堂？？你青训营的食堂比蓝雨的都多？"苏沐橙跟了一条："所以有人管饭管设备管指导还管按着偶像给你签名，这跟福利院有什么区别。"楚云秀在她的转发里补了一句："我已经转给我战队经理看了。"

当晚青训营报名邮箱收到了超过四百份申请表。姜十一坐在机位前面把邮箱后台打开看了几分钟，列表滚了十几屏没滚到底。她关掉了邮箱页面，打开训练地图继续跑当天的路线。赵杨从旁边经过的时候问了一句"报名的多不多"。

"四百多封。还会涨。"

赵杨走回来坐在自己的机位前面，开电脑的间隙说了一句："下周去青训营指导的次数可以加到四次。"姜十一跑完当前这一段路线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说"加到四次"的意思——报名的人多了，筛选的压力大了，青训营那边需要主队投入更多指导资源才能把那些有潜力的苗子尽快提上来。

第二天下午她开车去了青训营一趟，带着当天新买的三箱物资——其中一箱是她自己从基地厨房搬来的调料和干货，准备给食堂五层加个"老板私房菜"窗口。她到的时候青训营的负责人已经在一楼大厅右手边的测试室门口等她了。那间测试室的门上确实挂了一块牌子，"测试室"三个字是打印的宋体，她昨天在视频里提到之后后勤连夜赶制出来的。

她推门进去看了一眼测试室的内部。五台测试电脑并排靠墙排列，每台电脑前面有一把可调节高度的电竞椅，桌面上放着统一型号的鼠标垫和清洁工具。测试流程的说明贴在墙面上，分五个板块——手速测试、意识判断、爆发操作、战术推演、稳定性评估。每个板块的说明下方有一个二维码，扫码之后会进入对应的测试系统。

"今天上午有人来测过吗？"她问负责人。

"两个。一个玩魔剑士的，一个玩弹药专家的。弹药专家的数据还可以。"

"把那个弹药专家的录像调出来。"

负责人用手机操作了几步之后把录像传到了姜十一的平板上。她站在原地看了那个弹药专家的三组测试数据，看到第二组的意识判断部分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暂停——那个选手在预设情景里做出的移动方向选择跟她自己的想法只差了一个身位的偏差，而那个偏差的绝对值对青训级别的选手来说已经属于相当窄的范围了。她看完之后把平板还给负责人，报了一个编号："这个人约他来第二次测试。我亲自测。"

姜十一从测试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步。透过走廊尽头窗户能看到室外那排新种的小树——一个月前刘宇种下的那棵绿植已经长高了一截，旁边的泥土里又多了几株新苗，是青训营的选手前几天自己种的。她看着那排树苗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青训营的大楼。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上车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临海青训营"的标牌是新换的，金属质感，字边缘的漆面在下午的日光底下反着一层干净的白光。

她开着车回主基地的路上把车窗降了半截。G市一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凉意，她把肘部搭在车窗边缘，右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手机的导航安静地亮着，屏幕上从城郊到市中心的路线的后半段有一段是公园边上的林荫道，树叶子落光了但树枝在天空背景里形成的线条很清晰，在车速不快的时候看着像一幅墨线画。她开过那段路的时候把车速再降了一些，让车在树枝的线条底下慢慢滑过去。墨线画的阴影从车顶经过又往后移了，然后林荫道尽头转弯，视野重新开阔起来。

她回到基地的时候训练室里的灯还亮着。周远和刘宇在打双人对抗训练，赵杨坐在窗边翻一本战术手册。她走进去把车钥匙放回抽屉里，在自己的机位前面坐下来打开邮箱看了一眼——报名邮件还在持续进来，最新的一封带着附件视频，标题写着"战斗法师，次级联赛南部赛区第七周MVP"。她点开附件看了那个选手的精华片段，看到一半的时候她按了暂停，在备忘录里记了一个名字。

窗外G市的暮色正在从灰蓝过渡到深紫再到墨蓝，中间那一层渐变色停留的时间大概只有十五分钟左右。在那十五分钟里整片天空没有任何一盏路灯或霓虹灯跟它竞争，它是那段天色里唯一的亮度来源。然后路灯亮了，城市的光重新在夜幕中连成一片细密的光点网络。姜十一把那份战斗法师的录像看完了，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备注："意识判断比弹药专家那个略差，但爆发项的分数高两档。两类不同方向的人，都要。"

她把备忘录保存好，靠进椅背里看着屏幕角落的光标一明一灭地闪。她在等第二封邮件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