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浓雾滔天,海风裹挟着深海独有的湿冷腥气,一层层漫上岸边码头。
往日去往南安号近海航线的渡口冷清破败,船工规矩刻板、检票严苛,对底层乘客百般刁难。可今日,一切全然不同。
海棠推着张海虾的轮椅缓缓走到检票口,并未掏出昨夜三人愁破头的两张底层单程票。
方才倒地落败的张瑞朴,本就是暗控南安号近海航线、手握船上特权的人。他的身份、通行权限、登船名额,尽数覆盖整条航线层级。
海棠直接报出名字,语气平静无波。

“张瑞朴。”
检票的船务人员闻声骤然抬头,原本懒散漠然的神色瞬间肃然,连忙躬身颔首,态度恭敬至极。
船务人员 “原来是张先生的人。请进。”
没有核验船票,没有盘问来路,没有半点刁难。
不仅直接放行,码头管事更是亲自引路,带着二人穿过拥挤杂乱的底层登船通道,避开潮湿昏暗的狭缝甲板,一路走向最顶层、整艘船最尊贵的舱室区域。
原本拼死才能抢到的底层单程散票,此刻形同废纸。
依仗张瑞朴的特权名头,他们直接越级攀升,从最末等的底层席位,一跃成为南安号的头等舱贵客。
张海虾坐在轮椅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侧首看向身侧的海棠。
张海虾轻轻颔首,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的释然。
若是昨夜他们真的凭着两张底层票登船,前路必定步步艰难、受制于人,底层舱煞气最重、人员驳杂,极易中招遇险。如今阴差阳错坐拥头等舱权限,反倒避开了船上大半阴煞侵扰与人祸纷争。
穿过铺着厚密绒毯的长廊,管事在最尽头一间精致舱房前停下,恭敬推开木门。
语毕,管事躬身退下,轻轻带上舱门。
密闭的舱室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头的海风嘈杂与雾浪翻涌。
二人抬眸望去,舱内格局雅致干净,采光通透,落地舷窗隔绝了深海的寒雾,室内温凉适宜,全然没有旧沉船的腐朽破败之气。
而最让人心头发沉的,是正中的梨花木桌面上。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精致瓷盘,盘中盛着温热的精致吃食、刚切好的鲜果拼盘,果肉饱满水润、色泽鲜亮,糕点热气微存,显然是刚刚备好不久。
茶水沏在白瓷壶中,袅袅余温未散,杯盏整齐分列一旁。
一切齐全,一切妥帖。
就像早就有人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他们今日会登船,算准了他们会住进这间舱房,提前备好所有物件,静静等候他们到来。
空气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凝滞感。
张海虾眸光微沉,温润的底色褪去,覆上一层缜密的冷色。

“不是临时准备的。”

是提前许久,定点备好的。
海棠缓步推着轮椅走到桌前,目光细细扫过每一样吃食,指尖轻垂,不动声色感知周遭气场。
无恶意杀机,无隐蔽毒煞,却处处透着预知般的诡异。
“该不会是海盐这小子,知道我们会来南安号。”

张海虾微微抬眼,与海棠对视。
海棠微微点头,清冷眸底凝着沉光。
既迎我们,那我们便坦然受之。

她伸手轻轻抚过桌面干净的瓷盘,语气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