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朴掌心扣住轮椅推手,力道强硬蛮横,毫不掩饰自己的掌控欲。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张海虾,眼底尽是拿捏一切的阴狠笃定。身后两名壮汉步步逼近,铁索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死死封死了所有退路。
方才毒素被刻意引动的余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张海虾指尖泛白,唇色愈发惨白,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他被对方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这场荒唐的要挟。
张海盐方才应允的话音还悬在空气里,局势已然被彻底锁死。
一旁静立的海棠,眼底最后一点隐忍彻底消散。
海棠眸光沉静无波,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是时候了。”
短短四字,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逆转的决断。
张海虾心神一震,瞬间读懂了她的意图。他毫不迟疑,双手快速转动轮椅轮圈,借着微弱的力道,连退数尺,稳稳拉开距离,彻底挣脱了张瑞朴扣在推手上的桎梏。
空旷的庭院里,一瞬泾渭分明。
张瑞朴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张瑞朴 “怎么?一个养在档案馆的弱客,还想螳臂当车?”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令。
#张瑞朴 “拿下他们!”
两名壮汉应声扑上,铁索挥舞,带着凛冽劲风直逼海棠面门,招式凶悍,毫不留情。
可在张家本家正统血脉的绝对力量面前,所有器械、蛮力、算计,尽数是空谈。
海棠身形未慌,白衣在沉沉雾色里划出一道清绝残影。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击都精准、利落、稳压对方命脉。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两名壮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便直直摔落在青石板上,浑身脱力,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张瑞朴脸色骤变,眼底的笃定瞬间碎裂,亲自上前制衡。
可他所有的挣扎、格挡、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不堪一击。
又是一瞬。
张瑞朴闷哼一声,踉跄倒地,脊背撞在冰冷的石桌角上,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庭院瞬间恢复寂静,只剩沉沉雾风掠过椰叶的轻响。
地上几人蜷缩呻吟,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海棠收回力道,周身凛冽气场缓缓收敛,依旧是那副清冷安稳的模样。她缓步走到张海虾身侧,掌心轻搭在轮椅推柄上,动作轻柔稳妥。
张海虾抬眸望她,眼底藏着未散的震动与暖意,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

“你……从来都藏得很深。”
三年朝夕相处,他只知她心性沉稳、血脉纯正,能镇阴煞、稳心神,却从不知,她竟拥有如此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海棠垂眸看向他苍白的眉眼,语气清淡平和。

“只是没必要出手。”
一句极轻的维护,落得郑重又滚烫。
张海虾心头一暖,连日来积压的压抑、无助、紧绷,尽数被这一瞬的安稳抚平。他深深看着她,二人视线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所有心意。

“我们去哪。”

“南安号。”
海棠轻轻推动轮椅,碾过湿润的青石板,缓缓朝着院门走去。
前行的路上,昨夜三人围坐石桌、彻夜发愁的画面骤然涌上两人心头。
就在昨夜,雾夜沉沉,三人对着仅剩的两张底层船票沉默良久,满心无奈。
霸龙州去往南安号近海的航船极度稀缺,船家规矩森严,全程严控人数,全网仅抢到两张单程底层船票。
昨夜,三人两两相望,万般纠结。

昨“只有两张票,终究要有一人留下。”
“无论谁留,都缺一人。”

那一夜,他们愁绪难解,困于一张船票,困于前路未知,困于身不由己的取舍。
可谁也未曾料到,今日张瑞朴的强势逼迫、恶意要挟,反倒阴差阳错,彻底打碎了所有桎梏。
海盐无需孤身赴险为人质,无人需要留守妥协,无人需要被动取舍。
所有阻碍、要挟、两难抉择,尽数被海棠一手扫平。
两张船票的难题,此刻竟以最完美的方式,彻底迎刃而解。
张海虾望着前方翻涌的茫茫雾海,轻声感慨。

“昨夜我们还在为两张船票两难,如今,反倒无拘无束了。”
海棠脚步微顿,眸光望向远处雾色深处那若隐若现的深海轮廓,淡淡应声。

“宿命拦路,便破路。”

如今,我们可以一起去南安号。
风拂白衣,雾染青阶。
身后是落败伏底的恶人,是困了三年的档案馆小院,是无数个隐忍疼痛的长夜。
身前是茫茫深海,是溯源之路,是藏着黄昏草秘辛、张海琪踪迹、一切宿命谜底的南安号。
海棠稳稳推着轮椅,一步一步,踏开漫天晨雾。
两人并肩,朝着海边渡口、朝着那艘悬于深海雾色中的失踪古船,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