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晨光和煦,一朝风月安稳,尽数抚平了连日除妖的疲惫。
众人休整完毕,正于庭院之中复盘近日妖乱脉络。镜妖虽除,可苍梧渊外泄的煞气并未彻底根除,镇上依旧零星有人神志昏沉、夜魇难安,隐隐藏着更大的隐患。
凌妙妙揣着一卷泛黄古籍,匆匆从内院跑出来,神色褪去往日活泼,多了几分凝重。
#凌妙妙 几位道长!我查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她将古籍摊开在石桌上,指尖指着页尾残缺的记载,声音微紧。
#凌妙妙 镇外西山有一处废弃千年乱坟岗,自古聚阴蓄煞。
#凌妙妙 古籍记载,苍梧渊的煞气地底相通,镜妖只是表层小妖,真正压在地底的,是沉睡百年的坟瘴妖主!
#凌妙妙 镜妖出世,只是妖主苏醒的前兆。
一语落地,庭院微风骤凉。
柳拂衣俯身细看古籍字迹,眉目骤然沉敛。
#柳拂衣 原来如此,难怪此次妖祸连绵不绝,根源从未拔除。
#柳拂衣 西山坟岗聚万千亡魂怨气,阴阳倒置,凶险远超苍梧渊。
慕瑶颔首附和,神色郑重。
#慕瑶 坟瘴妖主擅操纵尸气、引亡魂噬人,最善勾起人心心魔,比镜妖更擅诛心。
#慕瑶 若是彻底苏醒,方圆百里生灵皆危。
局势顷刻明朗。
安逸只是短暂假象,真正的凶险,才刚刚显露端倪。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前往西山乱坟岗,赶在妖主彻底苏醒之前,斩断祸根。
一路整装,慕声自始至终寸步不离海棠。
旁人忙着清点法器、筛查符箓,唯独他,细细替她检查周身灵力护罩。指尖划过她腰间的玉佩,确认护身法器稳固,又将几枚压制尸瘴的清厄符,悄悄塞进她的袖口。
动作自然细致,藏着独一份的小心翼翼。

西山尸瘴刺骨,不比渊底煞气。

全程跟着我,不许离我半步。
他压低声音,只对她一人叮嘱,语气不再是从前偏执的掌控,而是安稳温柔的守护。
海棠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
一旁的慕瑶看在眼里,无奈又欣慰地摇头。
从前那个万事漠然、孤身独行的弟弟,如今满心满眼,只剩一个海棠。
不多时,四人一辞过凌府众人,踏出院门,直奔西山而去。
出了镇子,天地骤然萧瑟。
方才的暖阳尽数被阴云遮蔽,阴风卷着细碎的土腥死气扑面而来,越靠近西山坟岗,空气越是阴冷黏稠。
遍地荒坟错落,枯木林立,断碑歪斜,漫山遍野萦绕着灰白浓重的尸瘴,沉沉压落,让人灵力滞涩,心口发闷。
阴风呜咽,亡魂低泣之声隐隐从地底传来,蚀骨寒凉。
柳拂衣走在最前,青衫灵力铺开,替众人挡去浅层尸毒瘴气,沉声叮嘱。
#柳拂衣 此地心魔极重,各自守住本心,勿被过往执念扰神。
山路崎岖,荒草没膝。
行至半山腰,地底骤然爆出一阵剧烈震颤!
乱石纷飞,坟土翻涌,数具被尸瘴操控的枯尸破土而出,白骨覆着漆黑煞气,张牙舞爪直扑众人而来!
尸群数量极多,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合围堵截。
#慕瑶 分头清剿,切勿恋战!
话音未落,漫天枯尸已然近身。
柳拂衣剑影清冽,正道灵力浩然,一剑横扫便震碎数具白骨;慕瑶指尖结印,灵符翻飞,灼烧近身尸瘴,步步沉稳。
唯有海棠身前,尸群最为密集。
许是她心性至善、灵力清润,是阴邪煞物最觊觎的滋养,无数枯尸悍不畏死,尽数朝她扑杀而来。
海棠神色未乱,指尖凝起柔和清光,柳氏渡化术缓缓铺开,温柔安抚躁动亡魂,同时灵力震开近身白骨,进退有度。
可尸瘴太过浓重,层层叠叠压制她的灵脉,几番出手,气息已然微微浮动。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瞬闪而至。
凛冽寒刃破空劈落,墨色妖力轰然炸开,瞬间将围堵海棠的数具枯尸尽数碾成飞灰。
慕声稳稳挡在她身前,脊背挺直,隔绝所有阴邪与凶险。
他回身垂眸,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触她的肩头,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吃力吗?
语气温柔紧绷,满是担忧。
海棠轻轻摇头:“无妨,只是瘴气太浓。”

站在我身后。
他不再让她出手半分。
从前他会别扭吃醋、暗自较劲,如今心意互通,他只想替她扛下所有风霜凶险。
寒刃翻飞,杀伐凌厉。
少年一身黑衣立于漫天尸瘴之中,以一己之力,挡尽八方阴邪。
妖力与剑气交织,破碎所有亡魂煞影。
明明是满目阴森凶险的荒坟绝境,可他守在她身前的模样,坦荡又安稳。
海棠静静立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孤峭的背影。
他曾孤身熬过无边永夜,踏遍风雪凶险。
而今,他的刀斩尽万恶,他的温柔,独予她一人。
待周遭尸群尽数肃清,山野暂时归于平静。
阴风依旧不止,地底的妖主气息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暴戾。
慕声回身,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笃定。
黑眸沉沉望着她,眼底是并肩偕行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