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婉柔盯着杨天玄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瞬间绷不住了,直接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眼看着他都快走到巷子口了,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着那道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吼:
“杨天玄!你别装了!我早就看透你了!”
“你就是觉得自己手上沾满鲜血,杀人无数,指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你怕娶了我,连累我、害死我!”
“你是先帝亲手养大的!全天下谁都能背叛朝廷,唯独你杨天玄不行!”
“先帝走的那天,你就料到今天的局面了!不止是今天!你好几年前就想明白了!”
“你不敢娶我,是怕你的报应落到我身上!你心甘情愿替小皇帝扛下所有千古骂名!你记着先帝的嘱托,念着皇后的养育之恩,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拿命报恩!”
高婉柔整个人彻底崩了,浑身抖得厉害,嗓子都喊哑了,接着疯狂嘶吼:
“你真了不起!你真清高!所有人你都顾及到了!唯独你从来没想过你自己!”
“你就是个王八蛋!把我的天玄哥哥还给我!把那个意气风发、策马纵横、一身朝气的你还给我!”
喊完这话,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埋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巷子口的杨天玄,身子猛地僵住,一动都动不了。
她所有的心里话,一字一句,全都狠狠砸在他心上。
等身后的哭声渐渐落下,他才抬脚,默默走出巷子。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抬手一摸眼角,居然摸到了滚烫的泪水。
他硬生生扯出个笑,嘴硬地嘀咕:“该死的,风这么大,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队伍里,登上马车。
车内的王仲已经不在了。杨天玄闭眼静坐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温柔、酸涩全部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凌厉。
他当即下令,让牛海城抽调五十个自家最忠心的兄弟,全程护送高婉柔回府。又亲手写了一封信,交给高师傅,告诉对方,接下来朝中诸多事,只能辛苦他多担待,这批护卫也留下来,全程保护高家上下。
牛海城掀开帘子接过手书,看着自家大将军憔悴的模样,小心翼翼开口:“大将军,高姑娘她……”
杨天玄直接躺倒在马车里,扯过衣袍蒙住脑袋,闷闷地吐出四个字:
“有愧,无悔。”
牛海城神色复杂,重重叹了口气,躬身退了下去。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嘎吱作响,队伍慢慢走远。
巷子里,高婉柔满脸泪痕,就那么呆呆站着,直勾勾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踪影,仍旧不肯挪眼。
……
皇宫之内。
杨天玄简单吃了几口小皇帝备好的饭菜,转头就看见小皇帝坐立不安、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问他怎么了。
小皇帝犹豫半天,满脸焦灼开口:
“大将军,咱们扩军虽然成了,但时间太短,根本练不出战斗力。这才两天,周边安民几县的大户,全都带着家眷连夜跑路了!”
“京师之前严惩了一大批贪官,朝堂空缺一大堆,下面各县更是没人管事!现在整个官场人人自危,所有政务基本全部停摆了!”
杨天玄抬眼,看向一旁默默吃饭的王仲,让他说说看法。
王仲连忙放下碗筷,恭敬回话:
“陛下,大将军,臣已经统计好了京师所有读书人名册。六部、都察院、大理寺虽然主官被处置了大半,但副手、属官都还在,完全可以顶上。地方空缺更好解决,今年科举不少举人滞留京师,咱们许些赏赐,承诺好好办事就给同进士出身,空缺很快就能补全。”
“唯独棘手的是刘氏一案,抄家扒出来的罪证太多,罪大恶极的已经全部处死,但剩下一大批中层、底层官员,全都沾了刘氏的边,人人心惊胆战,生怕被追责问罪。”
小皇帝绷着一张脸,看向杨天玄,语气恳切: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徒,大将军,朕想让你出面,当众烧掉他们的罪证卷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彻底安抚人心!”
杨天玄看着小皇帝澄澈又急切的眼睛,无奈摊手一笑:“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别总想着偷懒找我。”
小皇帝皱紧眉头还想辩解,话刚到嘴边,就被杨天玄打断。
“陛下,马上就要开战了,没有那么多犹豫和可是。”
小皇帝神色苦涩,只能重重点头。
这时王仲又开口:“陛下,大将军,经过前几次雷霆整顿,京师所有读书人,心里都对大将军颇有怨言。陛下年纪尚轻,眼下急需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站出来撑场面、作担保,只有这样,京师书院才能顺利开办,朝堂各个衙门才能正常运转。”
他小心翼翼看向杨天玄,继续道:“大将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文武百官、士林书生,至今都怕您的雷霆手段,没人敢笃定您不会再动手清算。”
杨天玄挑眉看着他,淡淡开口:“王大人你是圣人嫡系,当代文坛大家,士林声望极高,难道还不够资格?”
王仲一脸委屈,看看杨天玄又看看自己,那模样明摆着在说:我现在跟您绑死了,我出面,谁信啊?
小皇帝也跟着看向杨天玄,满眼求助。
杨天玄轻笑一声,缓缓道:“高玉良大人已经暗中联络所有门生故旧,他是咱们大黎京师书院首任祭酒,由他出面坐镇、作保,足够了。”
小皇帝瞬间眼前一亮,狠狠点头。
王仲也瞬间恍然:“够了!高大人出面,士林绝对信服!”
可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门口的牛海城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大将军!出事了!不好了!高姑娘回府路上,遇袭了!”
杨天玄猛地豁然起身,眼神瞬间凌厉至极,沉声急问:“受伤没有?我明明安排了一百精锐护送,怎么会出事?!”
牛海城满头大汗,惶恐至极,连连磕头:“大将军!咱们队伍刚走没多久,刘氏残余的世家余孽突然伏击!一百个兄弟拼死血战,全员战死街头,无一存活!高姑娘……被他们抓走了!”
杨天玄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你刚才说什么?婉柔被抓了?你怎么知道她受伤了?”
“那帮人抓走高姑娘后,故意折返躲进刘氏一处私宅!咱们百叶门的人已经查到踪迹,确认高姑娘确实受了伤!”
牛海城话音刚落,杨天玄抬脚就往外冲。
牛海城连忙起身追上,急声劝阻:“大将军!他们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暴露踪迹引您过去报复!现在禁军已经把那处宅子团团围住,里面足足四五百刘氏余孽!他们点名非要见您不可!就是设局等您钻!您千万不能冲动!”
杨天玄脚步一顿,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刺骨:“我知道。”
说完,他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直奔刘氏私宅而去。
……
刘氏宅子外围,文武百官、各路将领全都围在四周。
付硕一把死死抓住杨天玄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大将军!冷静!他们拿高姑娘当底牌要挟你!绝对不敢真的伤人性命!你千万不能冲动入局!”
杨天玄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拨开他的手,径直朝着宅子大门走去。
宅子大门敞开着,门口斜靠着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浑身恶臭,脸上一颗大黑痣格外刺眼。
他抬眼瞥了一眼走来的杨天玄,语气懒散又轻蔑:“杨天玄,你架子倒是够大!为了等你本尊,我们可是费了天大的功夫!”
杨天玄冷眼盯着他,语气淡漠:“你想要什么条件?”
邋遢男人慢悠悠站起身,抬手一挥。
院墙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被绑在最中间的,正是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高婉柔,旁边还押着数十名被俘士兵。
男人咧嘴阴笑:“废话我不跟你多说!第一,释放所有刘氏幸存族人!第二,释放所有被俘的刘氏士兵!全程不准阻拦,放我们全员出城!”
“等我们出城百里,确认没有追兵,我自然放了这小美人。”
他说完,懒散地坐回地上,半眯着眼,语气满是疯狂:“这宅子里,一共四百三十六个刘氏族人!千年刘氏,被你一夜之间彻底毁了!人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骤然睁眼,眼神怨毒猩红,死死盯着杨天玄:
“你杨天玄,狠心屠我刘氏妇孺三千八百余人!今日我就要让你尝尝!失去至亲至爱之人是什么滋味!”
“我劝你别耍任何花样!这座宅子,我们囤了足足三千桶火油!我们这帮人本就是死路一条!今天你敢乱动一下,火油点燃,这高家小姑娘,就给我千年刘氏陪葬!”
他越笑越癫狂,一边笑一边落泪,语气极尽羞辱:
“听说这小姑娘还是个干干净净的雏儿?要不老子先替你尝尝鲜?哈哈哈哈!!千年刘氏毁在你这种卑贱奴才手里!你就是李家的一条狗!一个下贱奴仆!”
“杨天玄!我给你三息时间!立刻跪下给我刘氏赎罪回话!”
“三息不跪!我就割这姑娘一块肉!一直不跪!我活生生把她千刀万剐!跪下!给我刘氏跪下赎罪!”
院墙上所有刘氏余孽,全都满眼怨毒,疯狂嘶吼:
“跪下!!跪下赎罪!!”
邋遢男人满脸快意,高声倒数:“三!”
杨天玄双手拢在袖中,指节死死攥紧,青筋暴起。他无视所有人的叫嚣,抬头死死盯着院墙上的高婉柔。
高婉柔嘴里被塞了布条,拼命摇头,眼泪疯狂往下掉,一个劲发出呜呜的劝阻声。
“二!!”
随着第二声倒数落下,高婉柔彻底急疯了。
她双眼暴赤,拼命挣扎,用力到极致,硬生生把眼角撑裂,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牙关狠狠用力,“咔嚓”一声,直接硬生生咬断了嘴里的布条!
她用尽全身力气,凄厉嘶吼:
“杨天玄!不准跪!你给我站起来!!”
那邋遢男人见状,瞬间怒了,一步冲到她身前,手里匕首寒光一闪,狠狠扎在高婉柔胳膊上!
他阴恻恻冷笑:“还敢嘴硬?我让你多说一句,就多挨一刀!”
剧痛席卷全身,可高婉柔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她望着下方的杨天玄,反而露出了干净又温柔的笑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气息微弱,却字字坚定:
“天玄哥哥,是我不懂事,是我错了……你做的是震烁古今的大事!你为天下百姓撑起了脊梁!你推翻的是腐朽旧弊……”
话还没说完,噗噗两声!
又是两刀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