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五十万贼兵围城 

管你千年世家名门,挡我者通通死路一条

大黎王朝成义侯

王仲盯着眼前这人,心里感慨万千。

他侧头扫了一眼旁边的三叔公王德,此刻王德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后怕得不行,嘴里碎碎念个没完,一个劲儿庆幸:还好、还好!今天这事儿,多亏了杨天玄出手,不然他们传承上千年的王氏宗族,今天绝对要彻底栽了,连根都得断!

杨天玄听着他念叨,只是轻轻撇了撇嘴,压根懒得接话。

王德后怕劲儿过去,立马又满脸愁容,眉头死死皱着,唉声叹气开口:“难关是熬过去了,可接下来咋办啊?咱们王氏以后的路怎么走?还有这大黎天下,稳稳当当坐了三百年江山,如今冒出杨天玄这么一号逆天人物,往后这江山社稷,又该何去何从?”

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的杨天玄才慢悠悠抬眼,语气淡淡、不冷不热地笑了声。

“何去何从?我也不知道。”

“咱们王氏的古籍典藏,千百年下来,王朝更迭、乱世崩塌的记载数不胜数,各种乱世保命、存续宗族的法子写得明明白白。可翻遍所有书卷,从来没记载过我这样的人,更从来没见过我手下这样的兵。”

杨天玄眼神沉了几分,接着说道:“你见过哪个大军,从上到下,主帅也好、小兵也罢,全是实打实的底层老百姓、泥腿子出身?更离谱的是,我手下随便一个百人小队,里头必定有一个识字的。”

“而且我军中每天都会念邮报,朝廷的所有政策,全部改成大白话,人人听得懂、看得明白。”

“这种军队,跟以前那些只为当官、只为军饷打仗的兵完全是两个样子。他们目标特别统一,心里门儿清,自己打仗不是为我,是为自己、为了守住手里的安稳日子、为了家里的妻儿老小、为了子孙后代能过上好日子!就凭这一点,我这支军队的凝聚力、战斗力,是从古至今绝无仅有的!”

“这么一支无敌的队伍,再配上我这么个不怕死、敢掀翻一切的疯子,叔公,你到现在还看不透局势?”

王仲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当今小皇帝年纪小,朝堂大小事务,从来都全权交给杨天玄打理,从来不插手、不干预半分。”

“小皇帝躲在皇宫中枢,借着年幼的由头,把所有脏活累活、得罪人的事全推了出去,一身干净。而杨天玄呢?高调强势、独掌大权,朝堂所有狠事、狠决策,全是他来做,所有骂名、恶名,也全是他一个人扛。”

“可妙就妙在,小皇帝是先帝唯一的子嗣,正统名分板上钉钉,稳坐九五之尊,半点动摇不得。杨天玄手握实权,不管做什么,都打着天子的旗号,名正言顺。”

“朝堂里的老狐狸、文武百官,谁心里不清楚真正掌权的是杨天玄?可天底下的老百姓不懂这些弯弯绕!百姓只记得朝廷的好、天子的恩,杨天玄拼尽全力换来的所有功绩,最后大半荣光,全都落到了小皇帝身上。”

“他这哪里是掌权?他这是拿自己的命、自己的名声,硬生生给小皇帝铺路、镀金身啊!”

说到这儿,王仲眼神复杂,一字一顿道:“杨天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德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追问:“那咱们王氏,真的要跟着这么一个疯子,一条道走到黑?谁来保咱们王氏、给咱们铺路?”

王仲当场转头,眼神跟看傻子似的看着王德,语气直白又残酷。

“叔公,都到这一步了,咱们早就没退路了!你还以为是以前那种左右逢源、能站队观望的时候?”

“杨天玄聪明得吓人,他比谁都清楚,不管最后大业成不成,他自己绝对落不到好下场,结局注定凄惨。他这么通透的人,怎么可能是蠢货?”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可就算知晓一切,还是不顾一切、豁出性命去拼。连自己的生死荣辱都不在乎的人,你觉得他会在乎咱们王氏的死活?”

“前阵子刘氏宗族怎么没的,血都还没干透呢!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忘了?”

王德急忙辩解:“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千年圣人家族啊!”

“圣人家族?”王仲听得嗤笑一声,满是嘲讽,“圣人家族能比刘氏多条命、多个脑袋?乱世洗牌,皇权更迭,从来不管你是不是名门望族、是不是千年传承!”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一条路——死心塌地跟着杨天玄走到底。”

“他要是成了,咱们王氏还有一线生机、周旋的余地;他要是败了,根本不用等外敌来灭,就他身边那个大小眼的亲信,兵败城破的第一时间,绝对会直接拉着咱们王氏满门陪葬!”

王德听完,瞬间浑身无力,只能颓然叹气。

王仲接着冷笑:“表面看咱们前路万千,实际上没得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叔公你好好算算,杨天玄最开始靠着三万边军精锐打底,短短时间直接扩军五万,手上实打实握着八万精兵!再加上之前禁军伤愈归队的、京营主动投诚的人马,拢共算下来,他手里足足攥着十万大军!”

“一个连命都不要、敢掀翻旧世道的狠人,手握十万精锐雄兵,能不能一统天下我不知道,但想踏平咱们一个王氏宗族,那是轻轻松松、绰绰有余!叔公,这下你彻底懂了吧?”

王德沉默良久,低声拱手:“是我愚钝了,谨受教。”

另一边,杨天玄压根没在意王家叔侄的对话。

等街头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他只随口交代邹景平,留下来主持后续事宜,让百姓挨个陈述冤情、清算旧账,随后转身就走。

他刚抬脚,王仲立马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牛海城一众护卫也立刻围了上来,护在左右,一行人簇拥着杨天玄登上马车,王仲紧跟着掀帘上车。

他压着心里的急切,低声开口:“大将军,京师这边的事基本处置妥当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安排?”

杨天玄靠在马车内,神色闲散,转头似笑非笑看着他:“哦?那王大人倒是说说,有什么高见,教教我?”

王仲心里更急了,连忙正色道:“大将军!这次京师巨变,不出一个月,消息必定传遍天下,整个大黎都会彻底震动!”

“之前谋反的刘宝明虽然倒了,可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各地盘踞一方的豪强势力,根基极深、势力庞大,半点不容小觑!”

“消息传开,他们心里必定彻底慌了,世家和新政之间,早已势同水火、再无缓和余地!不出三个月,天下必定大乱!”

“还有广南两省,毗邻南越,当地大族根深蒂固,南越王更是野心勃勃,觊觎中原许久。一旦天下动荡,他们绝对会放开边境,放南越兵马入境作乱,再联合各地豪强处处掣肘、暗中搞事!”

“北边也不安稳,羌人之前虽然暂时退兵,可漠北疆域辽阔,羌王阿骨里一死,整个羌部直接四分五裂!如今看似推举了他的儿子继任大汗,实则各部各自为阵、人心涣散。”

“这些游牧部落向来如此,内部矛盾解决不了,就靠对外打仗转移视线!如今咱们大黎内乱将起,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天下大乱,近在眼前啊大将军!”

“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要稳住人心!各地豪强里,还有不少心向朝廷、安分守己的人,咱们得主动施恩拉拢,就算是小家族,也得稳住,不能把人逼到对立面!”

听完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杨天玄只是淡淡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冷冽:“拉拢?怎么拉拢?难不成把他们的脑袋,从脖子上硬生生拉拢下来?”

王仲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大将军!三思啊!就算咱们刚扩了军,朝廷能用的兵力也就十万!还要留重兵镇守京师、稳固后方,能调出去征战的人马根本不多!”

“十万大军再精锐,疆域辽阔、州县无数,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一旦四面开战,咱们根本分身乏术!”

杨天玄却是半点不急,神色笃定又霸气,慢悠悠开口:“王大人,我入宫从军,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岁就奔赴边关沙场,十年征战,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硬仗。”

“斩敌将、夺军旗、破敌阵、打头阵,大大小小的战功攒了三十多次,从军至今,从未一败!”

“前几年我还觉得,自己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就算对比历代名将,也半点不逊色,征战沙场的功绩,已经够圆满了。”

“直到刚才你提起南越,我才反应过来——我这辈子征战,还差最后一桩功绩,灭国之功!”

他看着彻底傻眼的王仲,眼神骤然凌厉,气场全开,字字铿锵、霸道至极。

“各地世家不服新政,敢聚众闹事、起兵造反!地方豪强跟着跟风作乱!南越小国也敢趁火打劫、妄图分一杯羹!”

“简单!四个字,通通打服!”

“新旧世道水火不容,世家权贵和我等革新势力,本就是死敌,没有半分和解可能!既然谈不拢,那就杀!”

“我亲自带兵,从北打到南,一路平推!杀到这天下再也没有盘踞一方、把持世道的世家大族!杀到四海归一、举国同心,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杀出一个清明朗朗的天地,杀出一个真正太平强盛的大黎盛世!”

说着,他猛地伸手,狠狠拍在马车内铺开的天下地图上,神色带着几分狠戾决绝。

“要打,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打!正面击溃所有对手,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碾碎所有不服的势力!”

“广南两省赵家,敢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我便将赵家满门斩首,所有头颅尽数带回,挂在旗杆之上昭告天下!”

“只有做到这一步,朝廷才能彻底扭转颓势,震慑所有心怀不轨的鼠辈!咱们的新政变法,才能彻底推行下去!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王仲彻底被这股滔天气势镇住,呆坐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天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的思绪拉回,神色骤然郑重。

“以前有位老先生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文人,就用笔墨文章、礼法制度,去改变世道人心;武人想要改天换地,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绕,不用顾虑流言非议。”

“翻身上马、握紧战刀,低头赶路,从北杀到南即可。”

“战死沙场,便是命数;若是活着赢了,便是改天换地、功成万古!”

话音落下,杨天玄直接掀开马车帘子,纵身跳了下去。

抬眼望去,巷口不远处,静静站着一个姑娘。

一身素雅长裙,身姿高挑挺拔,鹅蛋瓜子脸,长发简简单单束起,一双眼眸清澈灵动、格外漂亮。

这人,正是前朝老臣高玉良唯一的孙女,高婉柔。

此刻的高婉柔,正焦灼不安地左右张望,眼神紧紧盯着马车方向。一看到杨天玄下车,她瞬间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格外明媚好看的笑容。

她和杨天玄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从小在皇宫书房一起读书长大。

她比杨天玄小两岁,今年整整二十岁。放在这个年代,妥妥的大龄未嫁姑娘。

这些年,上门提亲的名门望族、高门权贵数不胜数,就连之前刘氏宗族的嫡孙,都亲自上门求过亲,排场极大。

可不管对方家世多显赫、权势多滔天,高婉柔通通一口回绝,一个都看不上。

京师上流圈子里,但凡有点眼界、有点本事的人,谁不知道这件事?

谁都清楚,高玉良捧在手心的宝贝孙女,心里从头到尾,就装着一个人——那个出身卑微、奴仆起家,杀人从不手软、被旁人称作小刽子手的禁军大将军,杨天玄。

更让所有人诧异、沦为权贵笑谈的是,一向冷漠寡言、不苟言笑、性子冷硬的杨天玄,面对所有人的调侃和撮合,始终态度冷淡,从未点头应允过半分。

哪怕当年杨天玄出征大胜归来,小皇帝亲自出面,想要做主赐婚,敲定两人婚约,结果杨天玄入宫和小皇帝彻夜长谈一夜,最后这门婚事,还是不了了之。

人人都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唯独高婉柔,数年如一日,初心不改,摆明了非杨天玄不嫁。

此刻,高婉柔全然不顾四周禁军护卫的目光,小跑着冲到杨天玄跟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僻静小巷里拽。

身后的牛海城一众护卫,全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十分默契地转过身去,乖乖回避,不敢多看半分。

一路拽着人跑进幽深小巷,确定四下无人后,高婉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消失。

原本灵动温柔的眼眸,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杨天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质问。

“杨天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现在威风了是吧?千年刘氏大族,说清算就清算,那么多条人命,说杀就杀!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压根不想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跟天底下所有的权贵世家、所有掌权之人彻底作对!”

“变法革新,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史书上多少变法失败、血流成河的血淋淋教训,你全都忘了?!”

“我爷爷以前跟你讲过那么多前车之鉴,你全都当耳旁风了?!”

杨天玄自始至终背着手站在原地,神色冰冷麻木,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一言不发。

他这副油盐不进、沉默冷漠的样子,彻底把高婉柔逼急了。

她红着眼眶,直接冲上去伸手捶打他的胸口,一边打一边哽咽嘶吼:“你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找死!”

打了好几下,杨天玄依旧一动不动,沉默得让人绝望。

高婉柔所有的怒火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和无助,猛地伸手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

凄厉的哭声在安静的小巷里回荡,她一边哭,一边无力地拍打着他的胸膛。

“子义哥哥……不对,天玄哥哥……我求你了,别再杀人了……”

“真的够了,你做的已经够多、够厉害了……”

“算我求你了,收手好不好?”

“咱们别待在京师了,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重新开始,行不行?”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满眼期待、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眼底全是最后的期盼。

可杨天玄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麻木模样。

高婉柔的心瞬间狠狠一沉,眼底瞬间涌上惶恐和哀求,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急得声音发颤。

“天玄哥哥……我不求你娶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提婚事了……”

“我们不走,哪儿都不走,我安安稳稳待在你身边,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求求你,别再打仗、别再杀人了……”

“你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你还有我啊!先帝待你恩重如山,可你不止有家国大业,你还有我啊!”

她泪眼婆娑,死死盯着他,等着他松口、等着他回头。

良久,杨天玄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顶,嗓音沙哑干涩,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决绝。

“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

高婉柔用力摇头,泪水疯狂往下掉,死活不肯松开手。

杨天玄缓缓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断了所有念想。

“以后这些话,别再说了。”

“往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跟着我,没有好下场。”

说完,他再也没有多看泪眼婆娑的高婉柔一眼,转身抬脚,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巷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