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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孤狼入山

炫斗之月花铃兰

感谢这位的收藏✨

——『孤狼入山』——

谢既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转过身的人

那个人大概五十多岁.灰白色的头发,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圈短短的胡茬.他的眼睛——那双和谢景天一模一样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眼角有很深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会变成扇形,但他现在没有笑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很普通的黑色布鞋.看起来不像一个地下组织的老大,更像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师,那种会在放学后独自留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把每一本作业本都合得整整齐齐的老头

但谢既白的异能感知在尖叫

这个人的异能波动——他扫描了一遍,没有扫描到.不是波动太弱,是完全感知不到.就像对面站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面墙.一个活人的身体里不可能没有异能波动——哪怕是零异能者,也会有生物电的微弱起伏.但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的异能控制力已经到了能完全屏蔽自身波动的程度.或者,他的异能强到了谢既白感知不到的层次

无论是哪种,都远超出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

“坐.”那个人说.他抬手指了指高台对面的一把椅子.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那里了——谢既白进来的时候高台上只有一把椅子,现在多了一把

谢既白走过去坐下.他的书包放在脚边,双龙飞刃还在手里——他没有放下

那个人看着他手里的战轮,嘴角动了一下

“你叫龙小辉.”他说

“是.”

“十七岁.”

“是.”

“火系异能者.在轮盘赢了三场,赢了铁壁、影刃、毒蛇.”他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履历,不紧不慢,“其中对毒蛇那场,你用了百分之三十的毁灭之焰.”

谢既白没有说话

那个人把银色战轮放在椅子旁边的小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招待一个远道而来的晚辈

“我叫谢孤鸿.”他说,“谢景天是我师弟.我是他的师兄.”

谢既白的手指在战轮上收紧了

谢孤鸿.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暮」的档案里,只有一行字:“谢孤鸿,谢景天同门师兄,二十年前脱离「暮」,下落不明.”没有照片,没有详细记录,像一个被刻意抹去的人

“你认识我父亲.”谢既白说

“岂止认识.”谢孤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谢既白脸上,像在看一张旧照片,“我教过他打战轮.他十二岁那年,我把他的战轮从速度型改成了全能型.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拿世界冠军,决赛用的那台战轮,外壳是我焊的.”

他顿了一下

“他死的那年,我在轮盘.”

谢既白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的那年,我就在这座城市.”谢孤鸿的语气没有变化,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来找庄家——也就是我——查暗轮的前身.那时候暗轮还不叫暗轮,叫‘灰页’.他来的时候,我们打了一场.”

“打了一场?”

“嗯.”谢孤鸿说,“他用毁灭之焰,我用孤狼爪.他赢了.但他赢了之后没有杀我,而是坐下来跟我谈了三个小时.他说暗轮在做的事不对,他说异能强化实验会毁了一代选手,他说我应该跟他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暮」.”

“你怎么回答的?”

“我拒绝了.”谢孤鸿说,“我告诉他,「暮」不会管的.「暮」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不会为了一群选手得罪整个战轮协会.谢景天不信.他说他会想办法说服「暮」.”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他走的那天晚上,在轮盘门口遇到了谢暮寒.”

谢既白的拳头攥紧了

“谢暮寒?”

“你的养父.”谢孤鸿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谢景天走后,谢暮寒接管了「暮」.他对外宣布谢景天是车祸死的.但实际上——”

他停了

谢既白等着.他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实际上,”谢孤鸿说,“谢景天不是出车祸死的.他是被谢暮寒亲手杀死的.”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谢既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十年的训练让他在听到任何爆炸性消息时都能保持面不改色.但他的右手,放在战轮上的右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你有证据吗?”他问.声音很平

“没有.”谢孤鸿说,“如果有证据,我不会等十年.”

“那你凭什么告诉我这些?”

“凭我是他师兄.”谢孤鸿说,“凭我在轮盘看着他走进那扇门,然后看着谢暮寒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凭他走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是一具尸体.”

谢既白的呼吸在发抖.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在天台上,叛徒临死前说的那句“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因”.他没有听.他想起了十五岁那年,谢暮寒告诉他“你父亲当年也查过暗轮”.他想起了十七岁,谢暮寒给他的任务——“拿回名单,清理暗轮”

十年.他在「暮」待了十年.他管谢暮寒叫了十年的“师叔”.他为谢暮寒执行了十年的任务.他十二岁那年亲手清理的那个叛徒,临死前想说的话——

“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因——”

他没有听

他当时以为自己是对的.「暮」的继承人不能动摇.任务优先.情感是累赘

但现在,谢孤鸿告诉他,杀他父亲的人,就是他效忠了十年的人

“你想要什么?”谢既白问.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谢孤鸿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一种疲惫的释然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我想要暗轮不再做异能强化实验.我想要那些被实验毁掉的孩子有人管.我想要战轮协会的黑幕被掀开——当年他们为了利益,把我这种‘不听话’的选手封杀了,然后用非法核心赚了十年的钱.”

他坐直了身体

“我还想要谢暮寒付出代价.”

大厅里又安静了

谢既白看着谢孤鸿.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白的头发,磨破的袖口,一双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坐在黑色大理石大厅的高台上,不像一个地下组织的老大,像一个被世界遗弃了十年的人

“你为什么要建暗轮?”谢既白问

谢孤鸿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建,别人也会建.”他说,“战轮协会的黑幕不除,非法核心就会一直在.与其让那些没有底线的人去做,不如我自己做——至少我能控制实验的失败率,至少我能给那些被协会抛弃的选手一个活路.”

“你管这叫‘给人活路’?”谢既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异能强化实验失败率超过六成.那些失败的人——”

“我知道.”谢孤鸿打断他,“每一个失败的人,我都记得他们的名字.”

他的声音突然老了十岁

“苏晴——就是你今天赢的那个毒蛇——她做过一次实验.失败了.她的毒素浓度翻了三倍,但指甲盖下面永远是黑的,再也洗不掉.她现在连摘手套都不敢.”

“阿哲——你在青训营听说过的那个发疯的选手——他没有做实验.他只是拒绝了我的招募.黑豹对他用了精神系异能.我知道.我一直在治他.他现在在轮盘更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有人照顾.他的精神……好了一些.但回不去了.”

“我建暗轮,不是为了害人.”谢孤鸿说,“是为了在这潭浑水里,做一件还有人味的事.”

谢既白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白小萤手腕上的疤.想起东方月退役后空荡的球拍.想起毒蛇脸上那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痕.想起影刃说“我不能说,泄露庄家身份的人会死”时的眼神

这些人都被暗轮伤过.但伤他们的,不一定是谢孤鸿本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谢既白问

谢孤鸿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高台的边缘,低头看着谢既白.灯光从他头顶垂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加入暗轮.”他说,“帮我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帮我把谢暮寒从「暮」的位置上拉下来.”谢孤鸿说,“他杀了谢景天,霸占了「暮」十年.「暮」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只讲利益不讲道义的组织.你是谢景天的儿子,你有资格.”

“第二,帮我终止异能强化实验.”他说,“我老了,做不动了.暗轮需要一个新的接班人,把实验改成自愿、可控、低风险的方案.我知道你在「暮」学过医学和药剂学——你能做到.”

“第三,”他的声音更低了,“帮我找到你母亲的死因.”

谢既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母亲怎么了?”

“你以为你母亲是和你父亲一起出车祸死的?”谢孤鸿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悲哀,“你母亲没有出车祸.你父亲死后,谢暮寒找到了她.她当时已经怀了你三个月.谢暮寒跟她说了一句话——‘你跟我走,我保这个孩子活下来.’她跟了谢暮寒.但她不是自愿的.”

谢既白的呼吸停了

“她在你七岁那年死了.”谢孤鸿说,“官方说法是病死的.但我知道——她是自杀的.她在你七岁生日那天,从「暮」总部的天台上跳了下去.”

大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谢既白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战轮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和他父亲、和谢孤鸿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想起七岁那年,他站在「暮」总部的大门外,手里攥着父亲的遗物.他以为父母都是出车祸死的.他以为谢暮寒是好心收养他.他以为他在「暮」的十年,是被培养成继承人的十年

但他母亲是自杀的

从「暮」的天台上跳下去的

他站在那个天台上——温予安找他的那个天台——无数次看星星的那个天台.他母亲从那里跳下去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七岁的记忆像一团被烧过的纸,只剩下焦黑的碎片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因为那天晚上,我在轮盘收到了消息.”谢孤鸿说,“你母亲在跳下去之前,给我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她说——‘孤鸿,照顾好小既白.’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跳了.”

谢既白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抖.不是右手——是全身.从指尖到肩膀,从脊椎到脚底,像有电流在身体里跑.他咬住后槽牙,把那种抖压下去

十年

他在「暮」待了十年.他叫谢暮寒“师叔”叫了十年.他执行谢暮寒的任务执行了十年.他十二岁那年亲手杀的那个叛徒,临死前说“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因”——他没有听

他为什么没有听?

因为他信谢暮寒.他信了十年

“我加入.”

谢既白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谢孤鸿看着他

“你确定?”

“我确定.”谢既白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终止异能强化实验从今天开始.已经在做实验的人,全部停止.”

“可以.”

“第二,黑豹——他对阿哲和白小萤做的事,我要他付出代价.”

谢孤鸿沉默了一秒

“黑豹是我弟.”他说,“亲弟弟.”

谢既白看着他

“他跟着我建了暗轮.”谢孤鸿说,“他做的事,有我的责任.但他的精神系异能——他控制不住.他对叛徒用异能的时候,自己也会被反噬.他这些年一直在吃抑制剂,越吃越暴躁.”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你定.”谢孤鸿说,“你要他的命,我给.你要他留在暗轮,我让他退到二线.你要他给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道歉,我让他跪.”

谢既白看着他,很久

“先让他退到二线.”他说,“阿哲那边,我要你安排最好的医生.白小萤的手——如果有办法治,就治.”

“可以.”

“第三,”谢既白站起来,把双龙飞刃放在脚边,“谢暮寒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不要动手.”

谢孤鸿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要自己去?”

“他是我的师叔.”谢既白说,“他养了我十年.这笔账,我自己算.”

谢孤鸿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放在小桌上.徽章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狼——孤狼.和谢既白父亲留下的那枚「暮」的乌鸦徽章不一样,这枚狼头徽章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滴血

“从今天起,你是暗轮的核心成员.”谢孤鸿说,“毒蛇是你的联络人.你在轮盘的所有行动,她会配合你.你需要什么资源,跟她说.”

谢既白拿起那枚狼头徽章.金属是凉的,沉甸甸的

他把徽章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像一枚冰做的纽扣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谢既白.”谢孤鸿在身后叫他

谢既白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父亲当年也说过和你一样的话.”谢孤鸿的声音很轻,“他说‘这笔账,我自己算’.然后他就去了.他没有算成.”

谢既白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我和他不一样.”他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大厅里只剩下谢孤鸿一个人,和那台银色的战轮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抹布,继续擦战轮.擦着擦着,他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

“景天.”他轻声说,“你儿子来了.”

大厅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灯光从头顶垂下来,像一片倒挂的星空,照着他一个人

谢既白走出B区大厅的时候,毒蛇站在门外的通道里等他

她看到谢既白走出来,站起身.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他胸前口袋那枚露出一角的狼头徽章上

“他跟你说了.”毒蛇说.不是问句

“说了.”

“你加入了.”

“嗯.”

毒蛇点了点头.她没有问谢孤鸿说了什么——在暗轮里,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门禁卡,递给谢既白

“这是你在轮盘的常驻卡.”她说,“以后你不用走A区了.这张卡能直接到B区.”

谢既白接过卡.卡面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图案,只有一个编号——001

“001?”他看了一眼

“核心成员的编号.”毒蛇说,“你是第二个拿到001的人.第一个是庄家自己.”

谢既白把卡放进口袋

他跟着毒蛇穿过通道,走过那三道门,回到A区.A区的嘈杂声又涌了过来——呐喊声、下注声、战轮碰撞声.但今晚他觉得这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走到A区和通道的交界处,毒蛇停下来

“谢既白.”她叫了他的真名

谢既白看了她一眼

“你母亲的事——”毒蛇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一些.她在「暮」的时候,是个好人.她教过我——那年谢景天带她来轮盘,她看到我被关在笼子里,她打开了笼子.”

谢既白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和你父亲一样.”毒蛇说,“都喜欢打开笼子.”

她转身走了.黑色兜帽衫的身影消失在A区的人群里

谢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他转身走向三号仓库的出口

走出仓库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大概凌晨四点多.旧工业区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在苟延残喘,把昏黄的光洒在生锈的铁皮上.空气里有铁锈和露水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有点腻

但他没有喝完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那片灯光像一片星海,星海下面是暗轮,是「暮」,是谢暮寒,是他父亲的死因,是他母亲从天台跳下去的那个夜晚

他把草莓牛奶从嘴边拿开,看着那盒没喝完的牛奶

然后他弯下腰,把牛奶轻轻放在了仓库门口的台阶上

“爸.”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

“我知道了.”

他直起身,转身走进夜色里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的背影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但这一次,桩上面多了一枚狼头徽章

本章注释:

① 谢孤鸿:暗轮创始人兼最高领袖“庄家”,五十余岁,灰白色头发,浅灰色眼睛(与谢景天同源).前「暮」战斗人员,谢景天的同门师兄.二十年前脱离「暮」,因战轮协会黑幕建立暗轮.异能为“孤狼爪”(具体类型未明),异能控制力极强,可完全屏蔽自身波动

② 灰页:暗轮的前身组织,五年前由谢孤鸿创立,初期宗旨为收容被战轮协会抛弃的异能选手,后逐渐演变为地下战轮组织“暗轮”

③ 孤狼爪:谢孤鸿的异能,具体类型与能力未在本章揭示.二十年前与谢景天在轮盘交手,谢景天获胜.谢孤鸿使用的战轮为银色全能型,具体名称未明

④ 谢暮寒:「暮」现任首领,谢景天的师弟,谢既白的养父/师叔.据谢孤鸿称,谢景天之死为谢暮寒所为,谢既白母亲之死亦与他有关.具体真相未明

⑤ 异能强化实验终止:谢既白加入暗轮后的第一个条件,要求立即停止所有正在进行的异能强化实验,并对已接受实验者进行后续治疗

⑥ 001号常驻卡:暗轮核心成员门禁卡,黑色无图案,编号001.此前仅谢孤鸿本人持有.持此卡可绕过A区直达B区核心区域

【第十二章彩蛋·if线:狼不回山】

(以下内容为平行世界线,与正文无关联.除了人物相同,故事完全不同.)

谢孤鸿这辈子只下过一次棋

不是战轮——是围棋.他在大学宿舍的楼下花坛里捡了一副别人丢弃的围棋子,黑白各一百八十一颗,缺了七颗黑子.他用一个铁盒装着,放在枕头底下,没事就拿出来摆

他不是跟别人下.他一个人跟自己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左手赢了,他替白方复盘;右手输了,他替黑方找原因.室友说他疯了.他说没疯,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一边做决定,一边反对自己

谢孤鸿和谢景天是同门师兄弟.他们的师父是「暮」上一代首领——一个姓谢的老人,没有留下名字,档案里只写着“初代”.初代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谢孤鸿,二徒弟谢景天

谢孤鸿比谢景天大八岁.他进「暮」的时候谢景天还在穿开裆裤.他看着谢景天长大,教他认字,教他打战轮,教他怎么用毁灭之焰而不烧到自己.谢景天十岁那年第一次释放毁灭之焰,把训练室的墙壁烧出了一个坑,吓得哭了.谢孤鸿把他从灰里扒出来,拍了拍他头上的灰,说:“不哭.这异能是你的,不是你的主人.”

谢景天长大了.十八岁拿世界冠军,二十岁成为「暮」的继承人.所有人都说谢孤鸿会嫉妒——大师兄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师弟,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谢孤鸿不嫉妒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当继承人.他太老了——不是年龄老,是心老.他见了太多「暮」内部的肮脏:为了利益出卖线人的情报头子,为了争夺位置互相拆台的行动队,为了保守秘密牺牲无辜的决策者.他在「暮」待了二十年,从一个热血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中年人

他不想当继承人.他只想离开

初代死后,他找到了谢暮寒——那时候谢暮寒还不是二把手,只是行动队的一个小队长.谢孤鸿跟他说:“我要走.景天是个好人,你帮他.”

谢暮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孤鸿走了

他没有走远.他去了南方一座城市,在旧工业区租了一间仓库,开始做他想做的事——收容那些被战轮协会抛弃的异能选手

那些选手有的是被禁赛的,有的是被协会封杀的,有的是被非法核心害过的.他们聚在旧仓库里,白天修车,晚上打地下赛.谢孤鸿给他们钱,给他们战轮,给他们一个住的地方

他叫这个组织“灰页”.灰色的一页——翻过去就没人记得的一页

谢景天来找他的时候,灰页已经变成了暗轮

不是谢孤鸿想变的.是下面的人要变.那些被协会抛弃的选手需要钱,需要武器,需要保护.光靠打地下赛赚的钱不够.有人提议做异能强化实验——把选手的异能人为提升,然后让他们去更高级的地下赛打比赛,赢更多的钱

谢孤鸿反对过

“失败率太高了.”他说,“六成以上的人会变成废人.”

“那四成成功的呢?”下面的人说,“成功的人能拿到比现在多十倍的钱.他们愿意赌.”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你不做,别人也会做.与其让那些没有底线的人去做,不如我们自己做——至少我们能控制.”

这句话后来成了谢孤鸿建暗轮的理由.但在当时,他没有被说服.他只是太累了.二十年的「暮」生涯已经把他的热血熬干了,他没有力气再跟下面的人争

他同意了

实验开始了

第一个实验对象是一个叫阿哲的少年.十六岁,肉体强化型,在地下赛打了两年,手臂上全是训练留下的疤.他主动报名参加实验——因为他妈妈需要钱治病

实验做了六个小时.阿哲在手术台上嚎了六个小时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异能失控了——肉体强化变成了不可控的暴走.他开始在不比赛的时候也强化身体,肌肉越长越厚,最后把自己撑成了一个两米高的怪物.他的理智也跟着失控了——他不认识任何人,见人就打

谢孤鸿亲手把他锁在轮盘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

他站在房间外面,听着里面阿哲撞墙的声音,听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找到了实验的负责人

“停.”他说

“已经停不下来了.”负责人说,“现在停,前面所有的投入都白费了.而且——谢暮寒那边——”

“谢暮寒?”谢孤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谢暮寒跟我们有合作.”负责人说,“他提供实验资金,我们提供实验数据.他说这些数据对「暮」有研究价值.”

谢孤鸿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谢暮寒.他走的时候跟谢暮寒说“景天是个好人,你帮他”.谢暮寒答应了

结果谢暮寒在资助暗轮做实验

他没有声张.他知道现在翻脸没用——暗轮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暗轮了,谢暮寒的人渗透进了每一个层级.他只能忍着

三个月后,谢景天来了

谢景天一个人,一台黑色战轮,走进了轮盘.他比谢孤鸿记忆里高了,肩膀宽了,眼神里有了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是天真,是愤怒

“师兄.”谢景天站在B区的赛场边,看着谢孤鸿,“你在做什么?”

谢孤鸿没有说话

“异能强化实验.”谢景天的声音在抖,“你在用活人做实验.阿哲——我认识他.他妈妈治病的钱,我资助过.现在他变成了那个样子,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景天——”

“你答应过师父,不做这种事.”谢景天的眼睛红了,“你说过,异能是天赋,不是玩具.你说过——”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谢孤鸿打断他.他的声音很疲惫,“但我做不到.我老了,管不住下面的人了.谢暮寒在背后支持他们.我一个人——”

“谢暮寒?”谢景天愣了一下

谢孤鸿把谢暮寒资助实验的事告诉了他.谢景天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说:“我回去找他.我要一个说法.”

“景天,你别——”

“我必须去.”谢景天看着他,眼睛里有谢孤鸿熟悉的那种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是我的朋友.他被人害了.我不能不管.”

他转身走了

谢孤鸿站在B区的赛场边,看着他的背影.他知道谢景天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

但他没有拦

三天后,谢景天死了

官方说法是车祸.谢孤鸿不信.他派人查,查到了谢景天出事前最后见过的人——谢暮寒

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

他去找谢暮寒对质.谢暮寒在「暮」的办公室里,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师兄.”谢暮寒说,“你来做什么?”

“景天是你杀的.”

谢暮寒笑了

“师兄,你有证据吗?”

谢孤鸿没有证据

他站在「暮」的办公室里,看着谢暮寒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他打不过谢暮寒——不是战斗上打不过,是政治上打不过.谢暮寒已经接管了「暮」的全部权力,他在「暮」里一个人都指挥不动

他只能走

走之前,他去看了谢景天的遗孤

谢既白那时候七岁.站在「暮」总部的走廊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小外套,手里攥着一个布包.他的眼睛和谢景天一模一样——浅灰色的,亮得像两颗冰珠子

谢孤鸿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是小既白?”

“嗯.”

“我是你师兄——不对,我是你师兄的师兄.你叫我孤鸿叔就行.”

谢既白看着他,没有叫

谢孤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不是「暮」的徽章,是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币.他在硬币上咬了一个牙印,然后放在谢既白手心里

“记住这个牙印.”他说,“以后你长大了,拿着这枚硬币来找我.我会告诉你,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谢既白攥着硬币,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谢孤鸿说,“也是——做了很多错事的人.”

他站起来,走了

他走出「暮」总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谢既白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枚硬币,看着他的背影

谢孤鸿没有再回头

他回到南方,把暗轮的实验全部停了.已经开始的实验对象,他一个一个安排治疗.阿哲被他从房间里放出来,送到了一个有医生照顾的小城里.其他实验体也被分散安置,给了钱,给了新身份

但暗轮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谢暮寒的人还在里面.他只能表面维持着暗轮的运转,暗地里一件一件地拆

他等了十年

十年后,谢既白来了

他站在B区的大厅里,穿着黑色连帽衫,手里拿着一台黑色战轮.他的眼睛和谢景天一模一样——浅灰色的,亮得像两颗冰珠子

谢孤鸿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把一切都告诉了谢既白.关于谢景天的死,关于谢暮寒,关于暗轮,关于那些做错的事

谢既白听完之后,说:“我加入.”

谢孤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父亲当年听到谢暮寒的事,第一反应是愤怒.你第一反应是——计算.”

谢既白没有否认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说

谢孤鸿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缺了七颗黑子的围棋,放在小桌上

“陪我下一盘?”他问

谢既白看了一眼围棋

“我不会.”

“我教你.”谢孤鸿说,“你父亲当年也不会.我教了他三天,他输了三天.第四天,他赢了我一子.”

谢既白看着那盘围棋,然后坐下来

他执黑.谢孤鸿执白

下了大概半个小时,谢既白的一条大龙被谢孤鸿围住了.他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我输了.”他说

“你不会输.”谢孤鸿说,“你还没下完.”

谢既白看了他一眼,然后落了一子

那一子落在棋盘的一个角落,看起来毫无意义.但谢孤鸿看到那步棋的时候,手停了

那步棋——是在围魏救赵.他围住了谢既白的大龙,谢既白没有去救大龙,而是在另一个方向围了他的白龙

“你父亲也下过这步棋.”谢孤鸿说

“嗯?”

“他第四天赢我那盘,最后一步就是这样.”谢孤鸿看着棋盘,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说,‘大龙死了就死了,只要能吃掉对方的一条龙,就不亏.’”

谢既白没有说话.他继续落子

那盘棋下了很久.最后谢既白赢了——不是一子,是三目半

谢孤鸿看着棋盘,笑了

“你比你父亲强.”他说

“我父亲输你那天,他说了什么?”谢既白问

谢孤鸿想了想

“他说——‘师兄,我赢了.但我赢得不光彩.你让我了.’”

谢既白抬起头

“你让了?”

“让了.”谢孤鸿说,“那时候他十八岁,刚拿世界冠军.他心气高,输不起.我让他赢一子,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能行.”

他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铁盒里

“小既白.”他说,“你比你父亲强.你不需要我让.”

谢既白看着他收棋子的手.那双手在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孤鸿.”他叫了这个名字

“嗯?”

“你做的那些事——实验、暗轮、谢暮寒——你后悔吗?”

谢孤鸿把铁盒盖好,放在小桌上.他看着天花板,灯光从头顶垂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后悔.”他说,“每天都后悔.”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走了就没人收拾了.”谢孤鸿说,“你父亲当年走了,他以为他走了就干净了.但他错了.有些人走了,烂摊子只会更烂.”

他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

“我不走.”他说,“我在这里,等一个能收拾烂摊子的人.”

他转头看着谢既白

“我等到了.”

谢既白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黑色大理石的地面上

像两只狼

一只是老的,一只是年轻的.老的那只走了十年的夜路,终于等到了一只能替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的小狼

小狼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把那枚银色狼头徽章放在小桌上,和围棋盒并排放在一起

“我会收拾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谢孤鸿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大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抹布,继续擦那台银色战轮.擦着擦着,他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次,手没有抖

“景天.”他轻声说

大厅里没有人回答他.但他觉得,这一次,那个答案也许不远了

(if线完)

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