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是天涯沦落人』——
毒蛇联系他的那天晚上,谢既白正在给双龙飞刃重新焊外壳
新外壳是从旧工业区废品站淘来的,普通市售款,暗红色,跟他的毁灭之焰涂层一个色系.他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左手捏着微型焊枪,右手缠着绷带,焊枪的火苗调得极小,沿着边缘一点一点走.焊点歪歪扭扭的,左手干活,精度比右手差了不少.有几个焊点太厚,像凝固的泪滴,他拿锉刀磨平,再重新走一遍锡
出租屋里只有一盏台灯,灯泡是暖黄色的,照得满屋子像泡在茶水里.墙角堆着几箱泡面,窗台上摆着一排空了的草莓牛奶盒子,他舍不得扔,洗干净了码在那里,像一排小小的墓碑.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底下压着那张轮盘布局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不是他日常用的那部手机,是「暮」配发的加密通讯器.屏幕亮起,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
“后天晚上九点.轮盘B区.你一个人来.”
谢既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关掉焊枪,把枪放在地上.焊枪的尖端慢慢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暗红,最后成了一截死灰
毒蛇
他想起三天前在轮盘深处的那个房间,毒蛇把黑色通行证递给他时说的话——“三天后,庄家会见你.”但他没有等到庄家,先等到了毒蛇的这条消息
B区不是他之前比赛的外围赛场.轮盘的外围是A区,十几个圆形赛场,赌客和选手混在一起,呐喊声和烟味混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胃.B区在更深处,他从来没去过,耗子的权限只能带到A区.毒蛇这条消息,等于把他往更暗的地方推了一层
他把通讯器扣在桌上,继续焊外壳.左手抖了一下,焊锡淌成一条线,他骂了一声,用小刀刮掉重焊.刮下来的锡屑落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没管
白小萤昨天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的手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带冻伤膏过去?”
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确实不需要药膏.右手的烧伤已经结痂了,新皮粉嫩,碰一下刺疼,但不影响活动.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是毒蛇
毒素分泌型异能者.暗轮四大护法之一.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会跟着扯动,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蜈蚣.他在A区见过她一次,她站在赌桌旁边,紫色战轮在手里转着玩,周围三尺没人敢靠近.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毒素挥发的气味
他的毁灭之焰能腐蚀一切物质,包括异能能量.毒蛇的毒素能腐蚀金属结构.两种腐蚀撞在一起,谁先谁后,谁快谁慢,他必须算清楚
谢既白放下焊枪,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箱子.箱子里是他的备用零件,三只备用动力核心,两套转向齿轮,一小瓶「暮」特制的耐腐蚀涂层,还有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刀是温予安塞给他的,说“万一用得上”.他一直没问“万一”是什么,温予安也没说
他把备用零件分装好,塞进书包侧袋.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
纸上是他画的轮盘A区布局图,出口、监控、异能者分布、暗门位置,标得密密麻麻.每一个监控探头的位置、每一个暗哨的轮换时间、每一条逃生路线的坡度,他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B区他没去过,只能靠毒蛇给他的通行证和直觉判断
他把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九月底的夜晚,月亮被云遮了一半,路灯昏黄.远处有火车驶过的声音,汽笛长长的,像一头困在铁轨上的兽.楼下有一个醉汉在唱歌,调子跑得不成样子,唱了两句就停了,然后是酒瓶子摔碎的声音
他想起影刃说过的话
“你的毁灭之焰比你的强得多,他释放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整个赛场都被腐蚀了.”
那是他父亲.谢景天.五年前在这个地方,用百分之七十的毁灭之焰,把一个赛场烧成了废墟
谢既白现在的极限是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就已经让他的右手缠了一周绷带.百分之七十,他不敢想.他曾经在「暮」的训练室里试过百分之五十五,结果右手从指尖到手腕烧出了一条水泡带,疼了三天.温予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但他必须赢.赢了毒蛇,才能见到庄家.见到庄家,才能查到名单和蝰蛇.查到名单和蝰蛇,他才能继续往下走,走到谢孤鸿,走到他父亲的死因,走到那个谢暮寒瞒了他十年的答案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蜘蛛.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后天晚上
他需要把右手的状态调到最好
后天晚上八点四十五,谢既白站在三号仓库的破门前面
他穿了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右手插在口袋里,不是为了藏伤,是为了让手保持温度,避免战斗时手指僵硬.书包里装着双龙飞刃,备用零件和那把手术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草莓牛奶盒子,空的,他早上喝完了,没来得及扔,就这么揣在兜里
他穿过地下通道,推开A区的铁门
大厅里和往常一样嘈杂,十几个赛场同时运转,呐喊声、下注声、战轮碰撞声混在一起,灯光白得刺眼.有人在喊“影刃的连胜被一个新人终结了”,有人在喊“毒蛇姐今天怎么没来”.谢既白低着头,帽檐压到眉毛,从人群边缘绕过去
他没有去A区的赛场,而是径直走向大厅最深处那扇标着“B”字的铁门
门口站着两个肉体强化异能者,身材壮得像堵墙,肩膀比普通人的两个还宽.他们看到谢既白走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他.那只手有谢既白的脸那么大,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裂纹
“通行证.”
谢既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卡片.卡片上的金色轮盘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两个人看了一眼,对视了一秒,然后让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壁灯不是白炽灯了,是暗红色的,照得整条通道像一条流血的喉咙.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那是毒素的气味,谢既白在A区和毒蛇打过照面时就闻到过.苦涩的味道钻进鼻腔,有一点像苦杏仁,又有一点像烧焦的橡胶
通道走了大概三分钟,尽头是一扇没有标记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谢既白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比A区小得多的空间,大概只有半个篮球场大,没有看台,没有赌客,只有一个圆形赛场,直径大概四米,比外围的赛场小了一圈.赛场周围没有铁链,而是用红色的漆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赛场旁边站着三个人
毒蛇靠在墙上,黑色兜帽衫的帽子摘了,露出整张脸.那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在暗红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条凝固的闪电.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紫色的战轮,战轮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绿色,那是毒素附着的痕迹
她旁边站着一个谢既白没见过的男人,穿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那个男人的表情像一截木头,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睛盯着写字板上的纸,像在数格子
第三个人站在赛场另一头,背对着他,正在调试战轮.那个人很瘦,肩膀窄窄的,穿着黑色工装裤和灰色T恤,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后脑勺上一道很深的疤
“你来了.”毒蛇看到谢既白,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蛇在吐信子,“比我预计的早了四分钟.”
“你说九点.”谢既白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八点五十六.”
“提前到,说明你想赢.”毒蛇直起身,把紫色战轮放在赛场边缘,“想赢是好事.在轮盘里,不想赢的人活不过三场.”
她看向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
“裁判.”
灰西装男人点了点头,翻开写字板:“B区资格赛.选手龙小辉,对阵毒蛇.三回合两胜制.击倒、出界、停转即负.”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本场为庄家直属测试,不受轮盘外围规则保护.选手受伤或……更严重的后果,自行承担.”
谢既白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受外围规则保护.意思是在这个赛场上,毒蛇真的可以下死手
他看向毒蛇.毒蛇也在看他,那双竖瞳的眼睛在暗红灯光下缩成两条线
“你不是要见庄家吗?”毒蛇说,“庄家不见废物.你赢了我,他见你.你输了——”她顿了一下,“你输了,就留在B区养伤吧.”
谢既白没有说话.他从书包里掏出双龙飞刃,放在赛场边缘.黑色外壳,暗红色涂层,看起来和普通战轮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这台战轮的内部藏着他全部的底牌
“对手呢?”他问,看了一眼那个还背对着他调试战轮的人
毒蛇笑了
“对手就是我.”
她走到赛场边,弯腰把紫色战轮拿起来,放在掌心转了一圈.战轮边缘的绿色毒素在暗红灯光下泛着幽光
“我亲自下场.庄家的意思,他要看看,谢景天的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谢既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庄家知道他是谁
他之前一直在猜,毒蛇说“庄家对毁灭之焰很感兴趣”,但他不确定庄家是否知道他和谢景天的关系.现在毒蛇亲口说了,庄家知道
从他踏入轮盘的第一天起,他就不只是一个“新来的火系异能者”.他是谢景天的儿子.庄家在看着他,毒蛇在测试他,暗轮在评估他
他是一条鱼.但鱼钩上挂着什么饵,他还不知道
“开始吧.”谢既白说
毒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灰西装男人举起手
“第一回合——”
他的手落下来
“开始!”
毒蛇的紫色战轮率先动了
和A区那些只会横冲直撞的肉体强化选手不同,毒蛇的战轮速度不快,但走位极其诡异.它不像在跑,像在滑,贴着赛场的地面,以一种几乎没有声音的方式移动,边缘的绿色毒素随着移动撒出一条极细的线,像蛇在吐信子时留下的痕迹
谢既白的双龙飞刃没有急着冲上去.它停在赛场边缘,像一头蛰伏的兽,观察着对手的轨迹
“不主动进攻?”毒蛇靠在赛场边的墙上,手里握着遥控器,语气慵懒,“你父亲当年可是一上来就释放毁灭之焰的.你比他保守.”
谢既白没有接话
他在计算.毒蛇的毒素附着在战轮边缘,一旦双龙飞刃和紫色战轮发生碰撞,毒素就会接触到他的外壳.他的外壳有耐腐蚀涂层,能挡微量毒素,但毒蛇是四大护法之一,她的毒素浓度远不是A区那些小角色能比的.擦一下也许没事,撞一下涂层就废了
他需要先试探
双龙飞刃动了.它没有正面冲向紫色战轮,而是沿着赛场边缘画了一个弧线,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毒素痕迹的间隙里,那些绿色的细线之间有大约十厘米的安全距离.谢既白的感知告诉他,这个距离内毒素浓度不足以穿透涂层
毒蛇的眉毛挑了一下
“反应不错.”她说,“你在躲我的毒线.”
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紫色战轮突然加速,从侧面切向双龙飞刃的退路,它不再画弧线了,而是直截了当地撞过来,边缘的绿色毒素暴涨了一圈,像一条张开嘴的蛇
谢既白的手指一动.双龙飞刃在最后一刻变向,从紫色战轮的侧面擦了过去
没有碰撞.但擦过的距离太近了,大概只有三厘米.谢既白看到双龙飞刃的右侧外壳上沾了一点绿色
那点绿色在涂层上嘶嘶作响,冒出细小的白烟
腐蚀开始了
他咬了咬牙.第一回合不能硬接.毒蛇的毒素浓度太高了,哪怕只是擦过,都能让他的外壳涂层开始老化.如果正面碰撞,毒素会直接腐蚀掉涂层,然后侵蚀动力核心,那他就输了
他需要拉开距离
双龙飞刃开始绕圈.它的速度比紫色战轮快,谢既白的异能是元素系,速度和反应都是经过「暮」十年训练打磨过的.他利用走位拉开和紫色战轮的距离,同时观察毒蛇的攻击模式
毒蛇不着急.她的战轮不紧不慢地跟着,毒素痕迹在赛场上织成一张网,左一道,右一道,前一道,后一道.谢既白绕了两圈之后发现,他的活动空间正在被压缩.毒蛇不是在追他,是在围猎
她在用毒素画线,把赛场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安全区.谢既白每绕一圈,安全区就小一圈
A区那些选手用力量压制,毒蛇用脑子压制
这才是四大护法的水平
第一回合进行到第四分钟,谢既白的活动空间只剩下赛场中央不到一平方米.紫色战轮从四面围过来,毒素网已经合拢了
他可以选择突破,用速度硬冲一个方向,赌那个方向的毒素浓度不够高.但他赌不起.万一冲过去的那一刻紫色战轮撞上来,正面碰撞,他的外壳就完了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方案
他故意慢了半拍
双龙飞刃在绕过一道毒线时,右后侧外壳被毒线扫到了.这一次不是擦过,是实打实的接触,绿色毒素像活过来一样爬上外壳,嘶嘶作响,涂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谢既白操控双龙飞刃“失控”地转了两圈,然后被紫色战轮从侧面撞出了红色圈
“第一回合,毒蛇胜!”灰西装男人宣布
谢既白走到赛场边,拿起双龙飞刃.他看了一眼被毒素腐蚀的外壳,右后侧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涂层已经发黑了,底下的金属开始发脆.如果再被毒一次,那块外壳就会碎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瓶耐腐蚀涂层,用棉签蘸着,往发黑的地方抹.新涂层覆盖旧涂层,颜色深了一层
毒蛇靠在墙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故意输的.”她说.不是问句
“嗯.”谢既白头也不抬
“为什么?”
“试探你的毒素浓度.”他盖上瓶盖,“现在知道了.你的毒素能穿透我的涂层,但需要大概四秒的持续接触.擦一下不够,正面碰撞一秒就够了.”
毒蛇看着他,看了三秒
“你父亲不会这么做.”她说,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怀念?不屑?还是别的什么?“他当年跟我打,第一回合就释放了百分之三十的毁灭之焰,把我的毒线全烧了.他不试探.”
“他比我强.”谢既白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自贬,也没有逞强.只是陈述事实
毒蛇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看着赛场里那一张张绿色的毒线网,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敲着
“第二回合.”灰西装男人说,“准备.”
第二回合
谢既白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绕圈了.双龙飞刃从赛场边缘直接冲出去,不是冲向紫色战轮,而是冲向那些毒线
毒蛇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疯了?直接冲毒线?
但双龙飞刃没有撞上去.它在碰到毒线的前一刻突然起跳,战轮底部喷出一股微弱的气流,整个战轮腾空了大概五厘米,从毒线的上方掠了过去
这是他打影刃时用的招.腾空.影刃的影子从地面来,腾空就能避开.毒蛇的毒素也从地面来,毒线贴在地面上,腾空就能避开
但毒蛇不是影刃.她看到双龙飞刃腾空的那一刻,手指就按了遥控器
紫色战轮没有追上来.它停在赛场中央,边缘的绿色毒素突然向上扩散,不是贴着地面了,而是像一团绿色的雾,从战轮周围升腾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大约二十厘米高的毒墙
双龙飞刃腾空的高度只有五厘米.毒墙二十厘米
它撞进了毒墙
绿色的雾气包裹住双龙飞刃,谢既白看到外壳的涂层开始嘶嘶冒烟,毒雾比毒线浓度更高,接触面积更大,腐蚀速度更快.他最多只有两秒的时间,两秒后涂层就会被穿透
他不能落地.落地就会碰到地面的毒线.不能继续飞,飞在空中就是活靶子
谢既白做了一个决定
双龙飞刃在毒雾中突然加速,不是向前冲,是向上蹿.它像一枚弹射的棋子,从毒墙的顶端翻了过去,落在赛场中央紫色战轮的身后
落地的一瞬间,谢既白释放了微量的毁灭之焰
不是正面攻击.只是在双龙飞刃落地的位置,用毁灭之焰腐蚀掉了地面上那一小片毒线,暗红色的光芒一闪,绿色的毒线就像冰雪遇到烙铁一样,嘶嘶地消散了
这一下给他争取了大约半平方米的安全区
毒蛇的脸色变了
“你能烧我的毒?”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慵懒,“你的异能——”
她没有说完.因为谢既白已经冲过来了
双龙飞刃从安全区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它没有正面撞紫色战轮,正面碰撞会接触到边缘的毒素.它从侧面切入,用外壳没有涂层的那一侧,他故意把完好的一侧对准紫色战轮,腐蚀过的那一侧朝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撞向紫色战轮的尾部
这不是力量型的撞击.谢既白的力量不如肉体强化选手.他用的是角度,撞击点在紫色战轮的平衡装置上,不碰毒素附着的边缘,只撞尾部的转向齿轮
砰
紫色战轮被撞得歪了一下.它的尾部转向齿轮卡了一瞬,就这一瞬,谢既白已经操控双龙飞刃绕到了它的另一侧,又撞了一下
砰
这一下撞在平衡装置上.紫色战轮在赛场上转了两圈,停不稳
毒蛇的反应很快.她立刻操控紫色战轮拉开距离,毒雾重新升起,在自己周围形成一道保护墙
但已经晚了
谢既白不追了.他操控双龙飞刃退回到赛场中央,用毁灭之焰持续灼烧地面的毒线,一点一点开辟新的安全区
毒蛇靠在墙上,呼吸有点急.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她很久没有遇到能把她逼到这个份上的对手了
“你用技巧赢我.”她说,“你不跟我拼毒素,你拼走位和角度.”
“拼毒素我拼不过你.”谢既白说,“你的毒素浓度是我的两倍.正面碰撞你赢.但你不能每次都碰到我.”
毒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道疤随着笑容扯动,在暗红灯光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蛇
“你父亲也这么打.”她说,“他从来不硬拼.他用脑子.”
她的笑容收了
“但第二回合,是我输了.”她看向灰西装男人,“不用判了.我的转向齿轮被撞坏了一颗,第三回合我没法正常转向.”
灰西装男人看了一眼紫色战轮,点了点头
“第二回合,龙小辉胜.”
现在是一比一平
第三回合.决胜局
谢既白的双龙飞刃外壳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右后侧的涂层被毒素腐蚀了一片,左侧有一道影刃留下的划痕,底部的耐腐蚀涂层在灼烧毒线时损耗了大半.动力核心的输出功率从百分之八十二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他从书包里掏出备用动力核心,开始换
毒蛇没有催他.她靠在墙上,看着他换核心,忽然说了一句:
“你右手的伤还没好.”
谢既白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出来了.”毒蛇说,“你换核心用的是左手.你的右手,打影刃时反噬的,对吧?百分之五十的毁灭之焰.”
谢既白没有否认
“你比你父亲聪明.”毒蛇说,“他当年用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右手也废了.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你比他控制得好.”
“他当年面对的是什么对手?”谢既白问
“暗轮当时的外围负责人.”毒蛇说,“一个叫‘铁棺’的肉体强化型.比你在A区遇到的铁壁强三倍.你父亲用百分之七十的毁灭之焰,把铁棺的战轮连人带轮一起烧了.”
她顿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见毁灭之焰.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异能不该存在.太危险了.”
谢既白把备用核心装好,拧上底盖.他试了试动力,输出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八.比原来低了四个点,但够用了
“你认识我父亲.”他说.不是问句
“认识.”毒蛇说,“他帮过我.你已经知道了.”
“他为什么帮你?”
毒蛇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当时也想离开暗轮.”她说,声音很轻,“我被暗轮抓来的.不是自愿的.我十七岁那年,暗轮的人在一次地下赛上发现了我的毒素异能,把我绑走了.我拒绝加入,他们就把我关了三个月,每天用毒素实验折磨我.后来你父亲来了轮盘,他看到我被关在笼子里,B区的一个小房间,他打开了笼子,说‘跟我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疤
“我没走成.他打开笼子的那天晚上,黑豹发现了.他追上来,一刀划在我脸上.你父亲挡住了第二刀,然后他让我跑.我跑了.但没跑远,被黑豹抓回来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死了.”毒蛇说,语气很平,“黑豹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说‘既然你想走又走不了,那就留下吧’.我留下了.从那以后,我成了四大护法之一.”
谢既白看着她.暗红灯光下,她脸上的疤像一条安静的河
“你恨暗轮.”他说
“恨.”毒蛇说,“但我更怕.黑豹的异能是精神系.他不需要打你,他只要看你一眼,你就会看到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我见过他对叛徒做的事,那个人跪在地上,嘴里反复说‘我错了’,说了三天三夜,然后自己把自己的舌头拔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敢走.”
谢既白沉默了
他想起白小萤说过的那个青训营选手阿哲,拒绝暗轮后在食堂突然发疯,见人就打,嘴里喊着“别碰我”,后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就是黑豹的手段
精神系异能.比物理伤害可怕一百倍
“第三回合.”灰西装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沉默,“准备.”
谢既白把双龙飞刃放在赛场边缘.毒蛇也把紫色战轮放回去.她的脸上没有了慵懒,没有了嘲讽,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认真
“这一回合,”她说,“我不会留手了.”
“我知道.”
“开始.”
第三回合没有试探
毒蛇的紫色战轮一上来就释放了全部毒素,不是毒线,不是毒雾,而是一种绿色的液体,从战轮边缘泼洒出来,像一条泛滥的河.整个赛场的地面在十秒内被绿色覆盖,只有谢既白脚下那一小块安全区还保持着原色
这是毒蛇的全力.她把毒素浓度拉到了极限,赌谢既白不敢释放太多毁灭之焰,他的右手还没好,释放越多,反噬越重
谢既白看着满地的绿色,深吸了一口气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用毁灭之焰灼烧地面,开辟安全区.但这需要持续释放,消耗很大,右手的伤会加重
第二,腾空.但毒雾的高度已经升到了三十厘米,双龙飞刃只能腾到五厘米
他选了第三个方案
双龙飞刃从安全区弹射出去,不是冲向紫色战轮,而是冲向赛场边缘那根红色的漆线.它越过漆线,出界了
毒蛇愣了一下
他认输了?
但双龙飞刃没有停在界外.它在界外的地面上转了一圈,然后从一个谢既白观察了两回合的角度,赛场西北角,那里的毒素因为死角原因浓度最低,重新冲回赛场
这一下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紫色战轮还没反应过来,双龙飞刃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但谢既白没有撞上去
他在碰撞前的最后一刻,释放了毁灭之焰
不是微量.是百分之三十
暗红色的光芒从双龙飞刃的边缘爆发出来,像一颗小太阳在赛场上亮了起来.绿色的毒素碰到暗红色光芒的瞬间,像冰雪遇到烙铁,嘶嘶地蒸发了.毒雾、毒线、毒液,所有附着在赛场上的毒素,在三秒内被清空了一半
紫色战轮的边缘也被毁灭之焰扫到了.绿色毒素和暗红色火焰在战轮表面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毒素在腐蚀战轮外壳,毁灭之焰在燃烧毒素.两种腐蚀互相抵消,但毁灭之焰的速度更快
紫色战轮的外壳被烧出了一个洞.动力核心暴露在外,在毁灭之焰的余波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但毒蛇也不是吃素的.在碰撞的一瞬间,她把全部毒素通过战轮边缘推了出去,不是附着在战轮上,而是直接喷向双龙飞刃
绿色的毒液撞上暗红色的火焰
两种腐蚀在半空中炸开.双龙飞刃的外壳左侧被毒液溅到了一大片,涂层瞬间发黑、碎裂、剥落.紫色战轮的外壳被火焰烧穿了一个洞,动力核心冒烟
两败俱伤
但谢既白的毁灭之焰更快
紫色战轮的动力核心在外壳烧穿后,直接暴露在毁灭之焰的余温中.核心的金属元件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卡死,它停了
双龙飞刃还在转.虽然外壳碎了一半,虽然动力核心的输出在下降,但它还在转
“第三回合——”灰西装男人看了一眼两台战轮,“紫色战轮停转.黑色战轮仍在运转.龙小辉胜!”
赛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毒蛇笑了.她靠在墙上,笑得弯下腰,笑得那道疤都在抖
“你赢了.”她说,“你他妈的真的赢了.”
谢既白没有笑.他站在赛场边,右手在口袋里发抖,百分之三十的释放,加上之前换核心时左手的过度使用,他的右手又开始疼了.指甲盖下面是新的水泡,旧痂被掀开,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出声
毒蛇站直了身体,用遥控器关掉了紫色战轮.她走到谢既白面前,把一张新的卡片递给他,不是之前那张黑色通行证了,是一张深红色的卡片,上面没有金色轮盘图案,而是一个黑色的狼头
“这是去见庄家的凭证.”她说,“跟我走.”
她转身走向赛场尽头的一扇门.谢既白跟在她后面
走过那扇门之后,是一段更长的通道.壁灯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不是没有灯,是灯泡被涂成了黑色,只有极其微弱的光从涂漆下面透出来,照得通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通道走了大概五分钟.谢既白数了,他们经过了三道门,每道门口都站着两个肉体强化异能者,看到毒蛇手里的深红色卡片才放行
第四扇门在通道的尽头.毒蛇推开门,侧身让谢既白过去
“他在里面.”她说,“你自己进去.”
谢既白看了她一眼
毒蛇的表情很复杂.那道疤在黑暗中看不清了,但她的声音很轻
“小心点.”她说,“庄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谢既白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比A区大了十倍.天花板高得看不到顶,灯光从头顶垂下来,像一片倒挂的星空.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谢既白,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台战轮.战轮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谢既白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个人擦战轮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抚摸一件无价的瓷器.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后脑勺有一道很深的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颈后,像被什么东西劈过
“你来了.”那个人说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磨过砂纸
然后他把抹布放在椅子扶手上,慢慢转过身
谢既白的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个人
不是因为见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认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父亲谢景天一模一样
但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个人开口说的下一句话
“你比你父亲来得晚.”庄家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等他等了五年,他失约了.你替他来了.”
谢既白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庄家把银色战轮放在椅子扶手上,“我认识他很久了.比你久.”
他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他的步伐很慢,像每一脚都踩在刀刃上.走近了谢既白才看清,他的左眼是瞎的,眼皮塌下去,像一只瘪掉的气球.右眼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但那双眼睛的形状,和谢景天一模一样
“你父亲,”庄家走到谢既白面前,停在三步之外,“是我的师弟.”
谢既白愣住了
“你父亲没跟你提过我?”庄家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温和的好奇,“他也没跟你提过「暮」的前身是什么?”
“什么前身?”
庄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河床
“你父亲和我,都是「暮」的第一批成员.三十年前,「暮」还不叫「暮」.它叫‘渡舟’.你师父谢孤鸿取的名字.他说异能者就像溺水的人,这个组织是渡他们过河的船.”
他顿了一下
“后来船翻了.有人上了岸,有人淹死了.你父亲上了岸,我淹死了.”
谢既白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渡舟.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谢暮寒从来没提过.温予安从来没查过.「暮」的档案里没有这个名字
“你父亲查暗轮,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庄家说,“是因为他在赎罪.当年渡舟翻船的时候,他选择了站在谢孤鸿那边,把我推进了水里.五年后他来找我,想把我拉上来.但他自己也没站稳,掉下去了.”
“谁把他推下去的?”谢既白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庄家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高台,坐回那把椅子上
“你想查你父亲的死因.”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赢了擂台赛.”庄家拿起抹布,继续擦那台银色战轮,“赢够十场,进入核心基地,找到你要找的人,拿到你要拿的东西.然后,我把剩下的真相告诉你.”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庄家笑了.他举起银色战轮,在灯光下转了一圈.战轮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和谢既白的毁灭之焰一模一样
“因为我会用你父亲教我的招式,和你打一场.”庄家说,“如果你赢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谢既白站在门口,看着高台上那个独眼的男人,看着那台泛着暗红色光芒的银色战轮,忽然想起毒蛇刚才说的话
“庄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确实和想象的不一样
他不是黑豹那种阴沉的猎食者.他更像一把被埋在土里三十年的剑,锈迹斑斑,但拔出来的时候,锋刃还在
谢既白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毒蛇还站在通道里等他
她靠在墙上,手里转着那台紫色战轮.看到谢既白出来,她把战轮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见到了?”
“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谢既白看着毒蛇.暗红灯光下,她脸上的疤像一条沉默的河.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不敢走”,想起她发抖的手指,想起她摸着疤痕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被压了五年的恨意
“他说他认识我父亲.”谢既白说,“很久以前就认识.”
毒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过身,往通道出口走
“走吧.”她说,“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黑暗的通道里,脚步声在四壁之间回荡.谢既白走得很慢,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疼
“毒蛇.”他忽然开口
“嗯?”
“你想离开暗轮吗?”
毒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想.”她说,声音很轻,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每天都想.”
“那就帮我.”谢既白说,“等我打进核心基地,拿到名单,清理暗轮的时候,你帮我.”
毒蛇终于回过头.她的竖瞳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谢既白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帮了你,我能得到什么?”
“自由.”谢既白说,“你帮我,我帮你走.黑豹的精神系异能,我会找到办法对付.”
毒蛇沉默了很久
通道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A区传来的、模糊的呐喊声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对付黑豹?”她终于开口,“你父亲都没做到.”
“我父亲没有我这样的队友.”谢既白说,“我有鹿恒,有雷烈,有白小萤,有毛伊,有花铃.我父亲当年是一个人查暗轮.我不是.”
毒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慵懒的、嘲讽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点希望的笑.那道疤跟着扯动,在暗红灯光下,像一条终于开始流动的河
“好.”她说,“我帮你.”
她伸出手,手里握着那台紫色战轮.谢既白看了一眼,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在黑暗中碰到了一起,握了一下
毒蛇的手很凉,指尖有一层薄茧,掌心的温度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但谢既白握得很紧
“走吧.”毒蛇松开手,转身继续走,“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谢既白跟在她后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浅,几乎察觉不到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毁灭之焰能腐蚀一切,但腐蚀不了人心.”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有点懂了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腐蚀的东西.它可以被伤害,可以被冰封,可以被藏在最深的地方,但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会重新流动
像毒蛇脸上的那道疤
像她刚才那个很轻很轻的笑
谢既白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色的光洒在旧工业区的废墟上,照得那些生锈的铁皮和碎玻璃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有点腻
但他喝完了
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加密通讯器,给温予安发了一条消息:
“见到庄家了.他是渡舟的旧人,和我父亲是师兄弟.他说我父亲当年查暗轮是在赎罪.具体内容等我回去汇报.”
温予安很快回复了:“渡舟?我从来没有查到这个组织.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不确定.但他会用毁灭之焰.”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温予安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小心行事.”
谢既白关掉通讯器,把它塞回口袋.他站在旧工业区的门口,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层薄霜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喜欢喝草莓牛奶的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实习生,会在看到流浪猫的时候停下来喂它
他想起毒蛇的话.想起庄家的话.想起谢暮寒十年来的每一句谎言
他想起白小萤问他“你到底是谁”时的表情.想起鹿恒说“战轮社的人就是要互相帮忙”时的语气.想起毛伊拍着他肩膀喊“兄弟”时的热情.想起雷烈递给他一瓶水时说“你今天有点不一样”的眼神.想起花铃在角落里一边记录一边偷笑的侧脸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谢既白站在月光里,攥紧了口袋里那张深红色的卡片.卡片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这是他走向真相的下一步
也是他走向父亲的下一步
他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月亮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好像能碰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男人开车冲下护栏的瞬间
但他不会停
因为他是谢既白
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本章注释:
① B区资格赛:轮盘内部层级,与外围A区隔离.A区为普通赌客与选手聚集的外围赛场,B区为核心层直属赛场,选手需持黑色通行证方可进入.B区比赛不受外围规则保护,伤亡风险极高
② 毒素附着:毒蛇的毒素分泌型异能,可将腐蚀性毒素附着在战轮边缘,通过碰撞或毒线扩散腐蚀对手战轮结构.毒素浓度远高于外围选手,持续接触约四秒即可穿透耐腐蚀涂层
③ 毒线/毒雾/毒液:毒蛇三种毒素释放形态.毒线为细线条状,用于围猎压缩活动空间;毒雾为气态,覆盖半空阻挡腾空;毒液为液态泼洒,全力释放时可覆盖整个赛场地面
④ 毁灭之焰腐蚀毒素:谢既白发现毁灭之焰可同时腐蚀毒素的异能能量与物质载体,因此能在三秒内清空赛场半数毒线.但持续释放会加重右手反噬
⑤ 精神系异能(黑豹):暗轮二把手黑豹的异能类型,可通过目光对视使目标产生极端恐惧幻觉,已知受害者包括青训营选手阿哲(精神失常).具体机制与上限未知
⑥ 渡舟:三十年前的异能者组织,谢孤鸿创立,「暮」的前身.后因内部矛盾分裂,谢景天与庄家(本名不详)均为渡舟第一批成员.分裂后渡舟解散,「暮」在谢孤鸿手中重建.庄家因故被排挤,创立暗轮
⑦ 银色战轮:庄家的战轮,表面为银色镜面材质,实际可承载毁灭之焰的能量.战轮本身不具备毁灭之焰异能,但庄家通过某种手段在战轮上复刻了毁灭之焰的腐蚀特性
【第十一章彩蛋·if线:蛇不会冬眠】
(以下内容为平行世界线,与正文无关联.除了人物相同,故事完全不同.)
毒蛇不叫毒蛇
她叫苏晴
这个名字只有她妈妈叫.妈妈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世了,卵巢癌,从确诊到走只有三个月.爸爸在她更小的时候就没了,据说是在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连尸体都没捞全.苏晴从十二岁起就是一个人
毒素异能觉醒是在十五岁
那天她在学校厕所里洗手,手刚伸到水龙头下面,水流突然变绿了.她吓了一跳,把手缩回来,看到自己的指尖在滴水,不是清水,是绿色的、带着一股苦杏仁味的液体.她碰了一下水龙头,金属表面嘶嘶地冒白烟,被腐蚀出一个坑
学校报了警.异能管理机构的人来了,穿灰色制服,态度客气但眼神警惕.他们给苏晴做了登记,告诉她“你的异能属于特殊系,需要定期上报”,然后留下一张表格就走了
从那天起,苏晴的生活变了
同学不敢靠近她.她碰过的门把手会留下一个腐蚀的坑,她握过的笔会在一周内变成一团绿色的粉末.老师上课的时候会特意跟她保持距离,让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周围留两个空位
她开始戴手套
厚的橡胶手套,从早戴到晚.夏天也戴,汗把里面泡得发白.她不敢摘手套,怕自己的毒素伤到人.吃饭用筷子,喝水用吸管,写作业用裹了两层布的笔杆.她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十六岁那年,她在地下赛找到了第一个愿意看她比赛的人
那个人叫阿哲
不是暗轮的青训营选手阿哲.是另一个阿哲,一个在地下赛外围打零工的机械师,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在地下赛的修车铺里待了三年,什么战轮都修过,什么人都见过
苏晴第一次去修车铺的时候,阿哲正在修一台被影刃切碎的战轮.她站在门口,戴着厚手套,把自己的紫色战轮递过去,声音很小:“能修吗?”
阿哲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厚手套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的战轮上
“毒素型?”他问
“嗯.”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我看看.”
他拿起战轮的时候没有戴手套.苏晴急了:“别碰!上面有毒——”
阿哲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笑了,从工作台底下掏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才把战轮接过去
“我知道有毒.”他说,“我干这行三年了,毒素型选手见了七八个.你这个毒算温和的,有个男选手的毒能在三秒内把钢板融成水.”
苏晴松了一口气
阿哲修战轮的时候,苏晴就坐在旁边看.他的手很巧,手指粗粗的,但拆战轮的时候比绣花还仔细.他一边修一边嘟囔:“你这个战轮的毒素附着层不均匀,左边厚右边薄,比赛的时候容易从薄的那侧被撞开.我给你重新走一遍涂层.”
“多少钱?”苏晴问
“不要钱.”阿哲头也不抬,“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个煎饼就行,加双蛋.”
苏晴那天晚上真的给他带了煎饼.双蛋,加了两根火腿肠.阿哲接过去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了,咬了一口,油顺着下巴往下淌
从那以后,苏晴每次比赛完都去阿哲的修车铺.他帮她修战轮,她给他带煎饼.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修战轮,一个坐在旁边看
修车铺里有一张破沙发,苏晴有时候坐累了就躺在上面睡.阿哲会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她醒的时候外套上有一股机油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
十七岁那年,苏晴在地下赛赢了十场.她开始有名字了,“毒蛇”.这个名字不是她自己取的,是赌客们叫出来的.她的毒素型战轮在地下赛里出了名,没有人愿意跟她打正面,因为她的毒能在三秒内腐蚀掉一台战轮的外壳
阿哲为她高兴.他在修车铺门口挂了一串小彩灯,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像一条彩色的河.他说:“毒蛇,你会成为轮盘最强的选手.”
苏晴笑了.那是她妈妈去世之后,她第一次笑得那么真
但暗轮找上了她
那天晚上她刚比完赛,走出赛场,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其中一个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轮盘图案
“毒蛇小姐,”那个人说,“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
“庄家.”
苏晴的手在抖.她听说过暗轮.地下赛的人都听说过暗轮,那个吸纳异能者、做非法实验、把人变成战斗机器的组织
“我不去.”她说
那个人笑了
“你会去的.”他说,“我们已经跟你的机械师谈过了.他修战轮的手艺不错,暗轮很缺这样的人.”
苏晴的血凉了
她冲回修车铺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狼藉,工具散落一地,阿哲的破沙发被划开了口子,那串小彩灯摔在地上,灯泡碎了一地
阿哲不在
她在修车铺后面的小巷里找到了他.他靠在墙上,嘴角有血,手臂脱臼了.看到苏晴跑过来,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他们说……”他咳了一声,“如果你不来,他们就把我的手废了.”
苏晴蹲下来,把他脱臼的胳膊接回去.她的手在抖,毒素从指尖渗出来,在她自己的手套上腐蚀出几个洞
“你别管我.”阿哲说,“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不走.”苏晴说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暗轮的车
“我跟你们走.”她说,“但你们不许动他.”
暗轮的人笑了
“成交.”
苏晴在暗轮里待了五年
五年里,她见过太多人被暗轮吞噬.有天赋的年轻选手被拉去做异能强化实验,失败的人变成废人,成功的人变成战斗机器.她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异能强化后瞳孔变成了纯黑色,从此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见过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实验失败后全身皮肤脱落,像一只蜕了壳的蝉,在病床上嚎了三天,然后死了
她自己也做过一次异能强化.庄家说她的毒素异能“还有提升空间”.她被绑在手术台上,往血管里注射了一种绿色的液体.那种液体像火烧一样从血管蔓延到全身,她在手术台上嚎叫了六个小时,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毒素浓度翻了三倍,但指甲盖下面永远是黑的
她再也不敢摘手套了
阿哲呢?
她进暗轮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暗轮的人说“他很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她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暗轮的人真的去找他,把他从“安全的地方”拉出来
五年后,谢景天来了
他是「暮」的继承人,毁灭之焰持有者.他来轮盘查暗轮,一个人,一台黑色战轮,一上来就释放了百分之三十的毁灭之焰,把B区的赛场烧了一半
苏晴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他的

下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