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

然而，那斩开的血肉却飞快愈合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霞光从九色鹿身上射来，被李火旺用剑一挡，在空中一个折射，扫倒了旁边的大片桃树。 

　　李火旺迅速后撤，一咬牙，当即脱下身上的红色道袍，直接掏出火镰来。正要对着身上一划，却被诸葛渊用折扇挡住了。

　　他微讶地抬头，就见诸葛渊冲他摇了摇头，继而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径直冲了上去。李火旺赶紧提起紫穗剑紧随其后，这时他才发现诸葛渊的软剑原来也是一柄法器。那灵孽在他们的夹击下化为血肉泥浆从地面流走，诸葛渊就一剑划地，居然在那摊流动的血肉上留下墨渍。

　　——灵孽本是无形之物，一旦沾了痕迹，就跑不掉了。

　　李火旺看着诸葛渊从容不迫一剑一剑地逼出灵孽，如同在宣纸上写草书。

　　灵孽被逼得嘶叫一声，大片血肉居然直接在半空中炸开，像一朵被血肉喂养大的花，噗噗地飞溅着花瓣和血液。

　　有几滴溅到了李火旺肩头。他下意识想掸开，那几滴血却像活物一样钻进了衣料，贴上了皮肤。

　　“糟糕！它跑到我身上了！！”李火旺这时候反应过来，却似乎已经晚了。

　　灵孽开始控制他的身体，李火旺的血肉骨头皮肤毛发逐渐分离，化作一滩。浑身被融化撕裂的感觉，这是一种能让人想死的折磨。

　　看着自己半张脸滑落在地，李火旺大喊：“李岁！我身体里有东西！帮我把它赶出去！”

　　“爹，我来了！！”

　　李岁和灵孽开始在李火旺的身体里疯狂交战，李火旺的肚皮不停鼓胀，被撑成一层透明的薄膜。他现在就像一头被浸泡在血湖边的浮肿的鹿，苍白单薄的皮肤被拉撑成一个透亮的泡泡。

　　现在李火旺要仰着头才能看见自己的肚子了，他的皮肤绷得能看见底下蠕动的黑影。他汗出如浆，死死地咬着牙，神思昏蒙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诸葛渊的脸。

　　……诸葛兄？

　　李火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诸葛渊走到了他面前来。诸葛渊眼神担忧地看着他，伸出手，折扇轻轻点在李火旺的眉心。

　　李火旺顿觉额间一凉，诸葛渊这是在提示他什么吗？看着说书人的脸，李火旺浑浑噩噩的脑子恢复了一点清明，灵光一现想到：眉心……眉心……先天一炁……修真！

　　“唇齿轻合，呼吸缓绵……收聚神光，达于天心……”李火旺运转起修真功法，将那被那神光裹着的先天一炁露出一条缝来。

　　缝隙敞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

　　比触感更先到来的是气味。像一具沉湖千年的水尸终于上浮，裹着淤泥、蛆虫、和一股让人想把鼻子割掉的臭味。

　　气息蔓延，整片桃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花瓣从边缘开始溃烂发褐，树干上渗出黑色汁液，顺着树皮下淌。月光照下来，不再是银白的，而是发绿、发黄，像某只巨大的腐烂眼球正从天上看着这一切。

　　月光下地上的尸体化了，富有营养的尸泥渗进桃树的根。桃树吸了这些尸水长得更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蜜的腐臭味，像烂透的水果掺进了蜜糖。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灵孽发出一声恐惧的嘶叫，它想从李火旺的身体里退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什么死死攥住了它，一口一口把它吞了进去。它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瘫在李火旺的肚子里。李岁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卷起它，从李火旺的嘴里拖了出来，丢在地上。

　　李火旺的肚皮慢慢瘪了下去，苍白的皮肤皱皱巴巴地贴在腹部，像一件被洗烂的衣裳。

　　“呼……终于……”灵孽被擒获后，幻觉缓缓褪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躺在地上的李火旺歇了一会，恢复些力气后，他双手撑着地面就要勉力坐起来。

　　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诸葛兄？”李火旺举目四望，发现诸葛渊的身影竟然不见了！他愣了一瞬，随即疯了一样地爬起来，四处寻找。

　　桃林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月光也变回了银白，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李火旺踉跄着跑过一株又一株桃树，拨开低垂的枝桠，踩过潮湿的腐叶，什么也没有。诸葛渊的折扇、软剑、白衣，统统不见了，好像从没有存在过。

　　李火旺站在桃林深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眼眶里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眉心处的先天一炁已经用光了，难道是因为这样诸葛渊才会消失的？下一次修真他还能回来吗？李火旺什么都不知道，正在头疼欲裂之际，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李火旺猛一侧身，喝道：“谁？！！”　　

　　话音刚落，一位打扮怪异的胖女人踩着四平八稳的罡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人身穿红符纸肚兜，头戴着红绣球小金冠，整个脑袋的皮肉都被一根根点燃的紫香插穿，形如刺猬。两柄画着红色咒纹三角小旗，从耳朵外侧插入，直直插入她的耳垂。

　　这女人拿着狼牙棒起了一个式，猛地向李火旺一指。“哎嘿~！升天达地出游境，镇守风云为四正，拘妖捉邪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