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李岁又唤了一声,可她依然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只见李火旺忽地回身,热泪盈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后方。
李岁疑惑地卷了卷触手。
就在这时,李火旺声音颤抖地开口了,“诸葛兄,别来无恙?”
李火旺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着,他激动得不能自已地看着眼前的诸葛渊。
面色从容的诸葛渊依然是那一身白衣,手中拿着那写着天生我才的折扇,对着自己胸口轻轻地扇着。
而在他四周的其他幻觉,眼中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新来的。
李火旺激动得张口结舌,两只手直颤抖,半天才喊出话来,“我的天!我成功了!你真的成幻觉了!”他下意识把手伸过去,居然碰到了诸葛渊的身体。修真功法居然有这样的功效!李火旺更加激动了,他满头大汗,满脸通红,正想说什么,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诸葛渊摇着折扇,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些疑惑。
“诸葛兄……?”李火旺的心一颤,手下意识一抖,险些掉下来。却见诸葛渊折扇一收,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他。
“呵呵,这可真他妈的有意思。”幻觉红中观望道:“还没见过能自成实体的幻觉呢。”
和尚赶紧把他拉到一边,李火旺也没心情搭理这家伙犯贱,而是紧张地对着诸葛渊左看右看,最后发现诸葛渊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不会说话了。
——或许还听不懂人讲话了。
李火旺心里又是一热又是一凉,他想自己就不该急功近利,反倒让诸葛兄的脑子出了岔子。诸葛渊那么聪明机灵学富五车,掉书袋掉得都让人有点厌烦的人,此刻居然都不会讲话了。要是他神识俱全,这时候不知道多尴尬难过呢。
但是,能修出诸葛渊,这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了。其它的,总能慢慢再找法子,就像孙晓琴当初带着他东奔西跑求医一样。李火旺看着诸葛渊,慢慢露出一个哭中带笑的表情:
“傻子也好……傻子也好啊!”
大起大落后情绪骤然一松,李火旺整个人直接在诸葛渊怀里晕了过去。
等李火旺醒来后,天已经傍晚了,他从马车里坐起身来,身边空无一人,不禁感到一阵空落落的慌乱。他掀开帘子,看见李岁的触手正卷着缰绳,笨拙地赶着马车;诸葛渊坐在车沿上,白衣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卷,手里还握着那把折扇,心里才慢慢安定下来。
这时候,李火旺忽然不舍得喊一声“诸葛兄”了,他只是躲在马车里,偷偷地看着外面的两个人。
马车慢悠悠地走,两个人的影子铺在黄土路上,随着车轮颠簸,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李火旺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诸葛渊听不懂话,不会掉书袋,不会叫他“李兄”,不会用折扇抵着他的锁骨说“小生的话你是不打算听了”。但他还活着,在自己可以伸手触及的地方。李火旺把额头抵在膝盖上,眼眶一阵发烫,嘴角却微微弯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帘子外面昏黄的天色,后知后觉地想到:我修炼了七天七夜?我昏过去了多少天呢?
李火旺伸手摸了摸干瘪的腹部,神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感觉饥饿。难道这也是修真的功效?
“道士,是那个书生给你喂的辟谷丹。”和尚提醒说。
李火旺想到之前诸葛渊给他的墨褐色小药丸,了然地点点头,就要掀帘出去。刚把身子探出来,就听到李岁高兴的声音,“爹!我们到啦!”
——孩子懂事早当家。一心想帮心力交瘁的李火旺分担,李岁不仅自己驾马车,连地图也是自己看的。
这可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动做成一件事呢。不仅驾驶对了地方,还帮了她爹,李岁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李火旺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李岁那长满倒刺的触手,接着说:“做得好,李岁,进来吧。”
“呕呕~!”伴随着阵阵反胃感,李岁从李火旺的喉咙钻了回去,触手顺着脉络,布满李火旺全身。李火旺摸了摸肚子,重新向外面看去,只见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随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路旁渐渐出现了桃树——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棵,越走越多,越走越密,最后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林子。月光落进黝黑的树干里,照得那些花瓣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
当驾车到桃林中央时,李火旺一把扔掉缰绳,拿起紫穗剑,猛地往车下一跳。
接着他就感觉到脚底下软绵绵的触感。
李火旺低头一看,发现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只干尸猴子,它的嘴巴张得巨大,四肢全部扭曲,肚子也大开着,里面腐烂的内脏如同一朵花般在地面摊开。
他再抬起头来,就看到诸葛渊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厌恶神色。李火旺心中一凛,心想诸葛渊洁身自好、嫉恶如仇,想必对这种邪物是非常厌憎的。
他有心安慰诸葛渊两句,又想到诸葛渊现在听不懂人话,只好作罢。李火旺打起十二分小心,缓缓向桃林深处走去。一路上,地上各种被虐待得扭曲变形的尸体还在变多,其中不单单是畜生的,还有人,各种死相凄惨的人。
“嘘~!安静!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李火旺的话,让和尚的超度声停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全神贯注地听着,“这是.....呼吸声?”
“呼……呼……”有节奏的送气声通过地面传入李火旺的耳朵。
就在那声音越来越大时,李火旺掰开一片树枝,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撼不已。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大片血肉夹杂着骨头与内脏,如同一小片湖泊整个瘫在地上。伴随着呼吸声,这摊血肉一涨一缩着,开始抖动起来,聚集而拼成一只平房大的母鹿。
这有着六条腿的巨鹿,头顶的梅花巨角形如两棵桃树。身上的毛色如同腐烂的彩虹,黯淡但又多彩。
至于李火旺为什么能判断这是母鹿,是因为它的肚子下面拖着一只死去的小鹿。她好像完全定格在难产那一刻了。
就在李火旺按紧剑柄时,灵孽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鹿角向他们的方向转来。
忽然一枚红中麻将在空中翻滚,稳稳落在了一棵桃树上,就在那灵孽扭头向那边看去时,李火旺猛地从桃树背后冲了出来,手中的铜钱剑如同长鞭般,向它奋力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被那铜钱剑抽中的血肉,都飞快地冒着黑烟,如同花般凋零下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