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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颗树

TF四代:晚风拂过少年的心

那段时间妈妈什么都没说。她没有追问温米“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种半夜推开房门来谈心。她只是在某个晚上收拾餐桌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你最近都没怎么提你们班那个同桌了

温米正在擦桌子,手顿了一下

温米

……她转学了

温米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转去哪里了?

温米

不知道

温米

妈妈没有再追问。她低头把碗摞好端进厨房,像是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话。但温米知道妈妈注意到了——她注意到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在校门口笑着跑出来了,注意到饭桌上她提起学校时只剩下“嗯”“还行”“没什么”,注意到她书包里多出来的便利贴被叠得很小,压在了课本最后一页,像一些她不想扔掉但也不想翻开的东西。

有一天温米放学回家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妈妈说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今天堵车了?

温米摇了摇头

温米

路上走慢了

温米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哦,那你下次走快一点

那天晚上,妈妈坐在客厅里,在手机上搜了几个她平时不会搜的词,安静地看了很久。那些词拼在一起,是温米不愿意讲出口的名字。她没有问温米,也没有拆穿,只是把那些页面关掉了,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爸爸难得在家吃早饭。他坐在桌边喝粥,翻手机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温米

温米爸爸
温米爸爸

学校那边,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温米没有抬头

温米爸爸
温米爸爸

你妈妈跟我提了一下

温米

她没说太多,但她说你最近走路慢了

温米

温米愣了一下,没有反驳。爸爸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低头继续喝粥,像是那句话已经替他敲过了门,又轻轻合上了。吃完饭之后爸爸收拾碗筷,路过妈妈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温米爸爸
温米爸爸

你帮她看看学校,我来想办法

妈妈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米坐在客厅里听到了。碗筷在水槽里碰撞的声音很轻,轻到她几乎听不见爸爸离开餐桌的脚步声。但她记得他说的那四个字,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硬币,落在了她心里。“我来想办法”——爸爸很少说这句话,但他每说一次,事情就会像一扇窗一样被推开,不声张,也不留痕迹。她不知道那四个字后来花了多少力气才变成现实,但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有些爱不会说出口,它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悄悄地把门推开一条缝。

过了两天,妈妈在餐桌上开口,语气平和又笃定。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你舅妈在重庆市南岸区中海学校教书,那是十一中教育集团直管的初中,校风很安静,环境干净纯粹,离我们家也不算太远。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学校还有专门的艺术中心、合唱社团,很适合你练声乐、练舞蹈,你要是想,我们可以去看看。

温米咬了一口包子,动作停住了。妈妈继续夹菜,语气平平的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你爸也说可以,让你自己决定

温米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温米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脚步比以前重

温米妈妈
温米妈妈

团团,我听到了

温米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在心里想: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她把那些纸条藏在课本最后一页,把那些不想回答的私信关掉,把放学后一个人走的路走得和平时一样快。但她忘了,她出门时换鞋的那个动作,是会出声的。一个人可以藏起表情,藏起回答,但藏不起那半秒的停顿——那是她每天早上路过校门口时,脚步会变慢的那一下。妈妈听到了。她不说,但她一直知道。温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温米

……那我去看看

温米

妹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妹妹(圆圆)
妹妹(圆圆)

姐你要是去的话,记得回来吃饭

温米看了她一眼

温米

……你不是嫌我吵吗?

温米
妹妹(圆圆)
妹妹(圆圆)

我是说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拖鞋换了再踩沙发

温米

那我不踩沙发

温米
妹妹(圆圆)
妹妹(圆圆)

你做不到

温米

我能

温米

妹妹低头喝了一口粥

妹妹(圆圆)
妹妹(圆圆)

那你昨天穿着袜子踩了

温米

昨天是昨天

温米
妹妹(圆圆)
妹妹(圆圆)

那你今天再踩,我就录下来发给你同学看

温米

你发吧,他们早就看过我更奇怪的样子了

温米

妹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妹妹(圆圆)
妹妹(圆圆)

那你也太惨了

温米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妹妹也笑了,低头继续喝粥,像在替她存着一个不必说出口的开关。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妹妹(圆圆)
妹妹(圆圆)

姐,那棵新树你喜不喜欢其实不重要,你会习惯的

几天后温米请了半天假,和妈妈一起去了重庆市南岸区中海学校。

这是一片和老学校截然不同的氛围,校园绿化很足,满园郁郁葱葱,教学楼干净规整,走廊藏着书香书吧,随处都是安静温柔的气息,没有嘈杂的纷扰,安静得让人安心。

校门口立着一棵很大的黄桷树,枝桠舒展、树冠宽阔,比现在学校那棵更宽,更安静。微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沙沙声温柔又治愈,隔绝了所有旧日子的压抑。

新学校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完全空白。报到那天走进教室,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落进水里的人。前排女生回头看了她两次,又转回去了。

温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树冠——比老学校那棵大一些,叶子更密,风穿过的时候声音不一样。她想,至少这棵树不会问她任何问题。

课间前排女生走到她桌前:“你是不是以前那个学校的?我表妹说你唱歌很好听。”温米愣了一下。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我好像刷到过你的视频。”她说。“嗯,有一个。”温米等了等,没有等到“那你认识某某某吗”。女生点点头:“那你唱得挺好的。”然后坐回去了。

同桌侧过头:“你的笔袋好好看,哪里买的?”温米转头看她,同桌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是真的在看笔袋。“网上随便买的。”“那我也去买一个。”同桌转回去了。温米低头看着用了快两年的笔袋,边角有些磨损,但同桌说喜欢的时候,它好像也没有那么旧了。

课间一个抱着作业本的女生路过:“你是不是视频里唱《人间》的?”温米点头。“那你唱得挺好的。”然后她走了。没有多留,没有围过来,没有排队。那句话像一颗被轻轻放下的糖,被人自然地带走了。温米发现自己没有立刻低下头,只是继续翻了一页书。

体育课自由活动,毽子飞过来落在她脚边。跑过来捡的女生问她踢不踢,她说不太会。“没关系,踢着玩。”她把毽子放在她脚边跑回去了。温米弯腰捡起来踢了一下,偏了。对方笑了:“你比我还菜。”温米也笑了一下,没有犹豫,走过去加入了。

那天放学,同桌和她一起走到校门口。同桌说:“明天见。”温米说:“明天见。”同桌走远了,温米站在校门口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说“明天见”的时候,没有卡顿,没有提前组织措辞。她说得很自然,像这句话本来就该在那里。校门口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她伸手别到耳后,发现嘴角弯着。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弯的。

她踢得不好,毽子总比她预想的方向偏一点,但没有人笑她。她跟在后面,偶尔踢歪了就跑过去捡,捡完再踢。三四次之后她发现自己的速度变快了——不是腿变快了,是弯下腰的时候不再犹豫了。

放学时同桌和她一起走到校门口。“明天见。”同桌说。“明天见。”同桌走远了,温米站在校门口愣了一下——她说“明天见”的时候没有卡顿。校门口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发现嘴角弯着。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弯的。

回到家妹妹头也没抬:“新学校怎么样?”“还行。”“那棵树呢?”“比我以前那棵大。”“那你喜欢哪棵?”温米想了想:“新这棵。”“为什么?”“因为它还不认识我。”妹妹沉默了一下:“……听懂了。”温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妹妹旁边坐下,往她身上靠了一下:“那棵树比我以前那棵大,但还没长满。”妹妹把手机往她那边偏了一点点。她靠着妹妹的肩膀,想起今天下午那根飞来的毽子。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踢歪了之后也没有低头——她只是跑过去捡了。她想起那棵新树的树冠,还没有完全长满,但阳光透下来的时候,缝隙里落下来的光已经足够照亮一片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