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的归处

直到回家。

门还没完全推开，温米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她把书包往玄关一扔，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妹妹盘腿坐在地毯上看手机，头也不抬

温米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

温米站起来就往厨房跑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说

温米打开冰箱翻了一会儿，拿出一盒肉，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妹妹——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

妹妹沉默了一下

她端着肉走回客厅，放到餐桌上，然后又回到沙发上，一脚踩上沙发垫子，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起来一样。

妹妹已经走回地毯上坐下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她姐

温米顿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温米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扔了过去，妹妹侧头躲开，抱枕砸在沙发上弹了两下，掉在地上

妹妹看着她

温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拿起另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来劲了，在沙发垫子上跳了一下，然后蹦到地板上，然后光着脚跑去厨房门口

妹妹在后面喊了一声

妹妹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看手机。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是习惯了姐姐的这种状态——从进门开始，像一只被放回水里的鱼，慢慢恢复原本的样子。温米走回客厅，在妹妹旁边坐下，凑过去看她手机

她把脑袋凑过去，两个人靠在一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两张脸上。温米忽然说了一句

妹妹“嗯”了一声

妹妹沉默了一下

温米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火锅端上来之后，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温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又嚼了两下咽下去

妈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妹妹低头吃自己的，偶尔夹一块肉放到温米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温米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没有说谢谢，但她知道妹妹的意思。有时候妹妹不说“你辛苦了”，她只是把肉夹到她碗里。温米也习惯了这种回应方式——她不需要说“我很好”，她只需要把肉吃掉，然后继续坐着，像一切都很自然。

深夜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几条未读消息躺在列表里，她没有点开。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想到那个老师说“她学东西很快”的时候，她正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带。她想到那条走廊，想到当时的光线，想到自己当时还没来得及紧张，一切就已经开始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走进那扇门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会被认出来，不知道自己会被孤立，不知道自己在学校里会被当成一扇门、一把钥匙、一座不设防的站台。

但她知道，每次推开家里的门，都有一声“回来了”，有一双正在玩手机的拖鞋踢到脚边，有一句“你踩到我的鞋了”——然后她就落回地面了。像窗外那只蓝色气球，飘出去很远了，但每到傍晚，总会回来。风停了，它就歇一歇。风起了，它再晃一晃。它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