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审讯室里的反客为主

皮尔特沃夫的审讯室很干净。

干净得让刘邦不太舒服。

德玛西亚的审判厅是白得吓人，皮城的审讯室则是亮得精密。墙壁嵌着金属板，灯光从头顶落下，没有阴影。桌上放着记录装置，齿轮轻轻转动，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

刘邦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凯特琳。

凯特琳坐得很端正，长枪靠在墙边，手边摆着几份文件。蔚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拳套还没摘，像是随时准备把桌子砸成两半。

刘邦看了看凯特琳，又看了看蔚。

“你们这审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蔚挑眉。

“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讲理，一个吓人。”

蔚笑道：

“那你觉得我是哪个？”

刘邦认真道：

“你像负责把不讲理的人打到讲理。”

蔚一愣，随即笑了。

“我喜欢这个说法。”

凯特琳没有笑。

“刘邦先生，请说明你昨夜为何出现在祖安废弃仓库。”

刘邦叹了口气。

“被绑架。”

凯特琳看着他。

“绑架者是谁？”

“金克丝。”

蔚嗤笑。

“你说得倒快。”

刘邦摊手。

“事实如此。她半夜爬我窗户，把我带上车，一路冲进祖安。我当时身无长物，伤口未愈，连鞋都没穿好。”

凯特琳低头看了一眼记录。

“可根据现场证词，你在仓库中与祖安帮派成员进行了谈判，并以某种方式迫使他们撤离。”

“我这人被绑架后，也不能干坐着等死吧？”

“你为何保护那些孩子？”

刘邦一顿。

这个问题很简单。

也很难。

他想了想。

“因为他们在我面前。”

凯特琳抬眼。

“就这样？”

“就这样。”刘邦道，“若你非要听得高尚些，也可以说我同情弱小，心怀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蔚看了看他空空的腰间。

“你有刀吗？”

“没有。”刘邦认真道，“所以只能拔嘴。”

蔚又笑了。

凯特琳仍然冷静。

“现场发现火药残留、非法改装武器痕迹，以及多种来自皮城失窃仓库的零件。你承认参与处理这些赃物吗？”

“不承认。”

“你明明在现场。”

“我在现场，不代表我偷了东西。”刘邦道，“你们皮城断案，都这么省事？”

凯特琳眼神微微一冷。

“请注意你的态度。”

刘邦立刻点头。

“好，我态度好一点。请问凯特琳执法官，那些孩子偷了什么？从哪里偷的？谁报案？损失多少？有没有记录？”

凯特琳翻开文件。

“部分零件来自低城区运输仓，部分药剂来自私人炼金铺，报案记录不完整。”

“为什么不完整？”

凯特琳没有立刻回答。

刘邦替她答了。

“因为很多东西本来就不干净。皮城丢的，未必真是皮城的；祖安偷的，也未必是从正经地方偷的。对不对？”

蔚的表情变了。

她看向凯特琳。

凯特琳沉声道：

“这不是你转移问题的理由。”

“我没转移。”刘邦身体微微前倾，“我是说，如果你们只问谁偷了零件，不问为什么一群孩子要靠偷零件活着，那你们抓完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

凯特琳盯着他。

“你想讨论皮城和祖安的社会问题？”

“我不懂你们那些漂亮词。”刘邦道，“我只知道，一个地方若上面太亮，下面一定会有影子。你们皮城站得高，看祖安像看泥沟。可泥沟里也是人。”

审讯室安静了一瞬。

蔚的笑慢慢消失。

她来自祖安。

这句话，她听得懂。

凯特琳也听得懂，只是她不愿被刘邦带着走。

她把一枚碎片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焦黑金属，边缘有淡淡紫色纹路。

“这是现场发现的爆炸碎片。它不属于金克丝常用火药，也不属于普通祖安炼金材料。上面有异常能量残留，与此前召唤师峡谷野区污染样本相似。”

刘邦眼神一凝。

紫色。

虚空。

这才是正题。

他没有碰那碎片，只是低头看了片刻。

“你怀疑金克丝？”

“她长期使用爆炸物，也经常活动于祖安地下区域。她具备投放能力。”

刘邦摇头。

“不是她。”

凯特琳问：

“理由？”

“她若想炸，场面会更难看。”

蔚忍不住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

凯特琳看了蔚一眼。

刘邦继续道：

“而且昨夜黑帮来得太巧。那些人不是为了几个破零件，他们是被人派来试金克丝。若金克丝开炮，仓库爆炸，你们来抓她，虚空碎片顺理成章扣到她头上。”

凯特琳眉头微动。

“你认为有人嫁祸？”

“不是认为，是很明显。”刘邦道，“你看，这事一石三鸟。第一，逼金克丝失控。第二，让皮城有理由加紧搜查祖安。第三，真正投放虚空污染的人趁乱脱身。”

蔚站直了些。

“谁干的？”

刘邦看向桌上的碎片。

“我不知道。”

凯特琳问：

“你刚才推断那么多，现在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刘邦坦然道，“我又不是神仙。能看见局，不代表能看见下棋的人。”

凯特琳沉思片刻。

“斯维因？”

刘邦笑了。

“你们也知道那只乌鸦？”

蔚皱眉。

“诺克萨斯插手祖安？”

“可能。”刘邦道，“但也可能有人故意让我们这么想。斯维因这种人，未必亲自动手，却很乐意让别人觉得他动了手。”

凯特琳静静看着刘邦。

她原本准备审他。

可审到现在，她发现自己问出的每个问题，都被他绕回了更大的案件。

这不是普通嫌疑人。

这人太会把公堂变成自己的战场。

“刘邦先生。”

她缓缓开口。

“你是否愿意配合皮城调查？”

刘邦靠回椅背。

“有饭吗？”

蔚笑了。

凯特琳也终于微微一笑。

“有。”

“那我配合。”

蔚啧了一声。

“你还真是好收买。”

刘邦叹道：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饭？”

凯特琳收起碎片。

“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你昨夜非法进入祖安的责任。但你必须留在皮城，协助调查虚空污染碎片来源。”

“留多久？”

“直到调查有结果。”

刘邦立刻警惕。

“这话听起来像软禁。”

凯特琳平静道：

“你也可以理解为保护。”

刘邦笑了。

“德玛西亚也这么说。”

凯特琳没有否认。

“区别是，皮城会给你房间和餐食。”

刘邦思考片刻。

“餐食标准如何？”

蔚忍不住道：

“你还真问啊？”

刘邦认真道：

“软禁也分好坏。”

审讯室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名执法官走进来，低声汇报：

“凯特琳长官，祖安下层又发生爆炸。现场发现同类紫色残留。金克丝不在现场。”

凯特琳神色一变。

蔚也皱起眉。

刘邦慢慢坐直。

“看吧。”

他看向桌上那块紫色碎片。

“真正的下棋人，开始催我们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