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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我当天龙人却当海军(行至天光处)

家属区的房间比林恩想象中好太多。两室一厅的小套间,窗台朝南,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涌进来,把整个客厅都照得暖融融的。墙角放着一张崭新的小书桌,桌上甚至摆了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垂下来搭在桌沿上,像个好奇的孩子探着脑袋往外看。

小渔正蹲在客厅中间拆一个纸箱子,伯纳德站在旁边帮她递剪刀,看见林恩进来就起身告辞了,走之前留下一句"厨房柜子里有米面和鸡蛋,冰箱里有菜"。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小渔从纸箱子后面探出半张脸来看她。

"姐姐。"她的眼睛被窗外的光映成了浅棕色,"这个箱子是别人送的,里面有书和画本,还有一罐糖。"

林恩走过去蹲下来看,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儿童读物和一沓厚厚的空白画本,画本旁边放着两个玻璃罐,一罐是水果硬糖,一罐是蜜饯橘子皮。她拿起画本翻了翻,纸质厚实,适合炭笔和铅笔作画,封面上印着一艘小帆船的轮廓。她把画本放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信封,信封压在箱子最底下,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封口处折了一角的习惯。

她拆开来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粗犷潦草像狗爬:

"小丫头,听说你带了个娃。这个给你俩补补。有事打电话——克劳斯。"

信封最底下还黏着一张贝利纸币,折了几折,金额不大,但刚好够买一小筐时令水果。

林恩把那张纸币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把克劳斯的信纸也收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把那张薄薄的纸弄破了。

小渔已经抱着画本坐在了新书桌前面,翻开第一页,拿着那截她自己的铅笔开始画。她在画一个圆——很圆很圆,边缘用笔反复描了好几遍,最后在圆圈的中间画了两道弯弯的弧线当眼睛,眼睛下面加了一小横弧线当嘴巴。一张简简单单的笑脸。

"姐姐你看,"她把画本举起来给林恩看,"这是我画的太阳。它今天第一次照进这个房间。"

林恩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那张笑脸。铅笔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那个圆画得很认真,边缘的每一道笔触都带着用力又谨慎的力道。她伸手摸了摸小渔的头顶,手掌底下的小脑袋轻轻晃了一下,像猫蹭人的手指。

"以后每一天的太阳你都可以画下来。"林恩说。

那天的晚饭是林恩做的。说"做"其实有些勉强,她只是把冰箱里的蔬菜切了倒进锅里煮了碗热汤面,卧了两个鸡蛋,又撒了一把葱花。小渔坐在餐桌对面用筷子卷着面条往嘴里送,热汤的蒸汽扑在她脸上,把她的鼻尖和脸颊都熏得微微泛了红。她吃完了一整碗,连汤都端着碗喝干净了,然后把碗放下来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嗝,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了碗后面。

林恩把碗收去洗的时候,听见小渔在身后用那种又细又认真的声音说:"姐姐煮的面比曙光镇的饭好吃。"

"那是因为你饿了。"林恩头也没回,拧开水龙头冲碗。

"不是。"小渔的声音在她背后稳稳地响着,"是因为是姐姐煮的。"

水流的声音在厨房里哗哗地响了好一会儿,把那句话盖住了大半,但林恩全部听见了。她冲碗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冲,但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淹没在水声里。

晚上小渔洗漱完换上了新的睡衣——家属区后勤准备的,淡蓝色,上面印着小海豚的图案,袖口对她来说长了一截,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她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只露出脸在外面,看着林恩替她把窗帘拉好、夜灯拧暗。

"姐姐你今天晚上也睡在这里吗?"小渔问。

"嗯。我住隔壁房间,门开着。你晚上醒了喊我一声就能听见。"

"姐姐你明天就要开始培训了吗?"

"明天报到,后天正式上课。每天傍晚回来陪你吃晚饭。"

小渔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灯昏黄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她想了想,说:"那我会在姐姐回来之前把今天的太阳画好。回来给你看。"

"好。"林恩替她把被角掖好,"睡吧。"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渔在后面又喊了一声"姐姐",声音被被子闷着,细细的。林恩回头看过去,那个淡蓝色的小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朝她晃了晃,手指张开又收拢,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像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刚才抓住了一束光。"小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的黏糊,"它从窗帘缝里进来的。我抓住了。"

林恩站在门口,夜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她看着被子里那只已经缩回去了的小手,站在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忽然觉得喉咙里又酸又涨又甜,像小时候偷吃了一口还没完全熟的蜂蜜,涩的酸的全部涌上来之后,最底下那一点点甜才慢慢地、慢慢地浮出水面。

"嗯。"她的声音在夜色的安静里显得有点低哑,"抓住了就好。"

门轻轻带上,留了一条窄窄的缝。夜灯的光从缝里漏出去,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细细的金线。小渔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着那道光的方向,睫毛在昏暗中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呼吸变匀了。

林恩在隔壁房间坐下来的时候没有开灯。她靠着椅背坐在黑暗里,窗外有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间照进来,在墙上投了一枚清亮的银色光斑。她把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到今天的那一页,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带她住进了第一个能叫'家'的地方。晚饭她吃了一大碗面,说是我煮的所以好吃。临睡前她说她抓住了一束光。"

写完这行字之后她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也想抓住一些东西。一些不会跑走的、暖的、有重量的东西。我今天好像抓到了一些。"

她合上本子,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翻身声和睡梦中含糊的呢喃,像一只小兽在做梦的时候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安静下去。月光在墙上慢慢地移动,那枚银色的光斑从墙的这头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另一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地推着时间的刻度。

林恩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稍大的缝。外面的马林梵多本部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火,远处的海面上有航行的船只在移动,红色的绿色的信号灯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倒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走回床边躺下来。

枕头上残留着新洗过的布料的气味,干燥的、清爽的。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天培训就开始了。新的课程、新的教官、新的面孔。但晚上她会回到这里,走完走廊的转角和那扇漆成浅绿色的门——门后面有一张小小的书桌,桌上有一盆绿萝,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会用铅笔在纸上画太阳。

她攥着枕头边角,嘴角在被子的阴影里弯着,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叫醒的。声音不大,规律的三下,像有人用指节在门板上试节奏。她睁开眼的时候晨光刚好从窗帘缝隙间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淡金色。她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小渔,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头发却还翘着一撮在头顶,手里举着一张画纸。

纸上面画了一个太阳,比昨天那个又圆了一些,眼睛和嘴巴的弧度更舒展了,太阳周围还画了几条辐射状的金色光线,用蜡笔描的,黄色在纸上鲜亮得耀眼。

"姐姐早安。"小渔把画举得高高的,"今天的太阳。我帮你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