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爆发在周五的下午。
林知夏去教务处交美术联考的报名表,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宋亚轩,你这离校手续下周三就能批下来,到时候直接走就行。家长那边都签过字了吧?”

“嗯,签过了。谢谢老师。”
是宋亚轩的声音。
林知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像钉在了原地。
下周三。
还有五天。
他要走了,就在五天后。而她这个所谓“认识了十六年、最重要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她想起上周她问他,集训的日子定了吗。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还早呢,没定下来,定了第一个告诉你。
原来第一个告诉的,从来都不是她。
办公室的门开了,宋亚轩拿着一叠单子走出来。抬头看见她的瞬间,他的脸“唰”地就白了,手里的单子差点掉在地上。

“知知……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带着慌乱,下意识地把离校单往身后藏。可那白底黑字的“临时离校证明”几个字,早就清清楚楚落在了林知夏眼里。
林知夏看着他,没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慌乱的眼神,看他无措的动作,看他藏在身后的、那张写着离开日期的纸。
看了好久,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凉。

“下周三走?”
她轻声问。
宋亚轩的喉结滚了滚,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我本来想……”

“想等走的前一天再告诉我?”
林知夏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

“还是打算等你到了北京,再发个消息跟我说‘我走了’?”

“不是的!”
宋亚轩急了,上前一步想拉她,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你难过,我想等一切都安排好……”

“安排好什么?”
林知夏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安排好你什么时候走,安排好你去了之后不联系我,还是安排好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她攒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从秋游时的陌生电话,到琴房外的对话,到凉透的热可可,到生日会上的缺席,再到这张瞒着她签好的离校单。所有的委屈、不安、失落,全都攒在一起,在这一刻炸开了。

“宋亚轩,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最讨厌别人瞒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发抖,

“十六年,我认识你十六年。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以为你什么都会跟我说。可原来不是。”

“你的梦想,你的未来,你的前程,这些都很重要。我从来没拦着你,我甚至跟你说,你去吧,我等你。”

“可你呢?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把我当什么?一个等你有空了才想起的旧人?还是你辉煌人生里,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去?”

“不是的!”
宋亚轩的眼睛也红了,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手伸到半空,又不敢碰她,

“你怎么会是过去呢?你是我最……”

“最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最无所谓的人吗?”

“如果我今天没来教务处,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反正我总会等你,所以你就可以这样一次次地忽略我?”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宋亚轩站在她面前,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法反驳。
是他的错。是他自以为是,是他畏首畏尾,是他亲手把他们之间的信任,一点点磨没了。

“算了。”
林知夏抹了一把眼泪,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的眼神很淡,像蒙了一层冰,再也没有以前的温度。

“你走吧。去北京,去追你的梦想,去当你的大明星。不用管我,也不用再瞒着我了。”

“反正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真的带我走,不是吗?”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没回头。
宋亚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离校单,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追上去,想抱住她,想跟她说不是这样的。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把她弄丢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十六年的青梅竹马,无数个日夜的陪伴,在这一天,裂开了一道再也合不上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