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两遍,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林知夏趴在课桌上改速写,笔尖在纸上勾了又擦。同桌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哎,下午运动会,我可都看见了啊。宋亚轩把金牌都给你了,你们俩这进度,可以啊。”

“别胡说。”
林知夏用笔尖敲了敲她的本子,

“青梅竹马而已,从小就这样。”
“青梅竹马才最要命好不好。”同桌托着下巴叹气,“人家又帅又温柔,唱歌还好,心里还全是你,换我我早沦陷了。也就你,天天端着,嘴硬得很。”
林知夏没说话,笔尖在画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圈里慢慢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轮廓,带着金牌,笑得眉眼弯弯。
下了第二节晚自习,宋亚轩的消息准时发过来。
——楼下操场等你,有个东西给你听。
林知夏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回了个“知道了”。把速写本塞进抽屉里,跟同桌说去趟洗手间,悄悄溜下了楼。
深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操场边的路灯昏黄,把跑道染成暖金色。宋亚轩靠在栏杆上等她,手里拿着个歌词本,指尖转着笔。看见她来,立刻直起身,眼睛亮了亮。

“怎么了,歌词写出来了?”
林知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晚风掀起她的发梢,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还差一点,副歌的词总觉得不对。”
宋亚轩皱着眉,有点苦恼的样子,

“总觉得差了点味道,说不上来。就像心里装了满当当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倒不出来。”
他说这种抽象感受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像在说什么天大的事。旁人听了多半觉得他矫情,只有林知夏懂这种感觉。就像她画画的时候,有时候盯着空白画纸半天,总觉得差一笔神韵,旁人只觉得是技术问题,只有她知道是情绪没到位。

“差什么感觉?”
她轻声问。

“说不清楚。”
宋亚轩抬头看天,月亮挂在树梢,朦朦胧胧的,

“就像……小时候我们蹲在院子里看月亮,你说月亮是打翻的牛奶瓶,洒了一地银光。那时候我就觉得,对啊,就是这种感觉。软乎乎的,又亮,又暖,碰一下好像就会碎。”
林知夏愣住了。
那是她小学二年级说的胡话。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她蹲在地上踩影子,随口跟宋亚轩说月亮像打翻的牛奶。她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居然记到现在。
晚风轻轻吹着,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学楼传来的隐约读书声。林知夏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觉得,心跳好像又乱了节奏。

“画画的时候,要是找不到感觉,我就盯着想画的东西一直看。”
她轻声说,

“看着看着,线条自己就出来了。你也可以试试,盯着你想写的东西看,看着看着,词就出来了。”
宋亚轩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满天的星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半天,忽然就笑了。嘴角弯起来,虎牙尖儿露出来,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软意。

“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翻开歌词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晚风,格外清晰。
林知夏没凑过去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陪他看着远处的月亮。
过了几分钟,宋亚轩停下笔,清了清嗓子,轻轻哼了起来。

“风掠过巷口的墙,你站在老地方,目光比月色更烫……”
是那首蒲公英的旋律,比之前多了几句词。调子软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耳朵说的悄悄话。
他唱得很轻,尾音带着点颤,顺着晚风飘进耳朵里。林知夏的心跳一下子就漏了一拍。
她不是傻子。
巷口,老地方,全是他们一起长大的痕迹。他写的哪里是蒲公英,明明是藏在旋律里的心事。

“怎么样?”
唱完最后一句,宋亚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行。”
林知夏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树,声音有点发紧,

“比之前顺多了。”
宋亚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偷偷弯了弯嘴角。没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把歌词本合上,揣进兜里。

“还差一段主歌,慢慢写。”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反正,写给谁的,谁慢慢等就是了。”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都没再说话。偶尔肩膀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融化的糖,甜丝丝的,黏在心上。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宋亚轩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

“回去早点睡。”
他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给你带豆沙包。”

“知道了。”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走到楼梯转角,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还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层薄纱。看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林知夏快步跑回宿舍,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手心里还留着刚才并肩时,他胳膊蹭过来的温度。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偷偷想。
那半段词,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