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边的橘子汽水

秋季运动会的风裹着桂花香吹遍操场时，林知夏正蹲在画室里对着色彩画发呆。

钴蓝加白调了三遍，落笔还是偏深。笔尖在画纸上顿了又顿，耳边总好像能听见操场上传来的发令枪响。同桌早上就拽她去看接力赛，说音乐班的宋亚轩跑最后一棒，好多女生都占了前排位置。她当时嘴硬，说色彩作业交不上要被老师骂，死活不肯去。

可现在，颜料盘里的颜色都快干了，她一笔也画不下去。

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挠得人坐立不安。她盯着画纸看了半分钟，猛地把画笔一丢，抓起桌边的运动饮料就往楼下跑。画夹都忘了收，同桌在身后喊她，她也没回头。

操场里人声鼎沸，广播里念着接力赛的检录通知。林知夏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跑道边望。远远就看见宋亚轩穿着白色运动服，站在接力区热身。额前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利落，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正跟队友说着什么，忽然侧过头，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下意识往后面缩了缩，躲到了香樟树后面。心跳快得离谱，手心都出了汗。她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来看个比赛，怎么跟做贼似的。

发令枪响的时候，整个操场都沸腾了。

前三棒咬得很紧，交接棒到宋亚轩手里时，还落后半个身位。他接棒的瞬间就冲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像一阵风，长腿迈开，步幅又大又稳。林知夏屏住呼吸，攥着饮料瓶的手都紧了。

快到终点时，他忽然偏过头，往她藏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的功夫，他像是忽然加了速，猛地超过了前面的人，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队友扑上去围住他，拍着他的肩膀起哄。宋亚轩却没停留，拨开人群就往香樟树这边走。额头上挂着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运动服领口湿了一片，呼吸还有点急，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站在她面前，笑得露出虎牙，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开心。

林知夏把饮料递给他，故作淡定地别过脸

宋亚轩拖着调子笑，也不拆穿，接过饮料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林知夏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红了。

刚说完话，班长就跑过来，把一枚金牌挂在了宋亚轩脖子上。金属牌撞在他胸口，发出轻响。他抬手摘下来，不由分说就挂在了林知夏脖子上。

他指尖碰到她的脖颈，带着点汗意的温度，

林知夏愣住了，伸手想摘下来：

宋亚轩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摘，眼睛弯成月牙，

他记得。

林知夏都快忘了的小事，他居然记到现在。幼儿园的时候她爱哭，宋亚轩每次得的小红花都塞给她，哄她开心。一晃十几年过去，他还是老样子，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往这边瞟，还有女生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林知夏脸上发烫，拉着他的手腕就往操场外走：

宋亚轩乖乖跟着她走，手腕被她拉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人躲到小卖部的屋檐下，买了两支橘子味的冰棒。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冰棒化得快，甜丝丝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流。宋亚轩看着她低头舔冰棒的样子，眼睛里盛着温柔的光。

他咬着冰棒，含糊地说，

林知夏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抬头，盯着冰棒纸小声说：

嘴上这么说，脖子上的金牌却凉丝丝的，贴着皮肤，一直凉到了心底。甜意却从舌尖漫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比手里的橘子冰棒还要甜。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墙上，影子挨在一起，像说了很久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