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傍晚,天忽然就阴了下来。
放学铃刚响,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雨势来得又急又猛,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窗外很快就蒙了一层水雾。林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她早上出门嫌麻烦,没带伞。
美术楼离校门远,跑回去肯定要淋透。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正发愁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知。”
林知夏回头,看见宋亚轩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里。裤脚沾了点泥水,应该是从音乐楼跑过来的。看见她回头,他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把伞往她头顶倾:

“就知道你没带伞,我去车棚拿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

“早上你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你空着手。”
宋亚轩说得自然,把伞柄往她手里塞了塞,

“拿着,我们走回去。巷子滑,你小心点。”
伞不算大,是普通的双人伞。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雨下得大,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巷子里积了水,倒映着两边住户的灯光,晕开一片暖黄。
林知夏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
伞一直往她这边偏,宋亚轩半边肩膀都露在伞外面,校服外套已经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印在布料上,格外明显。雨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衣领里。

“你往这边来点,伞歪了。”
她伸手推了推伞柄。

“没事,我这边够。”
宋亚轩不动,反而把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我练歌的,淋点雨没事。你要是感冒了,就不能喝冰汽水了,多可惜。”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在说什么天大的道理。林知夏又气又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没再推,只是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狭窄的巷子里,雨声盖过了周围的声音。两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润喉糖味,混着雨水的清冽,格外好闻。林知夏的心跳有点快,盯着脚下的水洼,不敢抬头看他。

“还记得小时候吗?”
宋亚轩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清晰,

“也是下这么大的雨,你没带雨衣,我把我的给你穿,自己跑回家,结果发烧了三天。”
林知夏愣了一下,点点头:

“记得。宋阿姨还说我,说我把你带坏了。”

“不怪你。”
宋亚轩笑了一声,

“是我自己愿意给你的。那时候你穿着我的小雨衣,像个裹在壳里的小团子,特别可爱。我就想,淋湿了也没关系,不能让你生病。”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林知夏知道,那时候他也才五岁,自己都还是个小不点,却懂得把唯一的雨具让给她。
从小到大,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有好吃的先给她,有好玩的先让她,受了委屈他替她出头,闯了祸他替她扛。别人都觉得他性子软,像个温吞的小太阳,只有她知道,他的温柔和偏爱,从来都只给她一个人。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雨还没停。
宋亚轩收了伞,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头发滴着水,却还是先问她:

“你没淋到吧?裤脚湿没湿?”

“我没事。”
林知夏摇摇头,看着他湿淋淋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你赶紧回家换衣服,别感冒了。我去给你拿点姜茶。”
说完她就跑回了家,翻出妈妈煮的姜茶,装了满满一保温杯,又拿了条干毛巾,跑去敲对门的门。
开门的是宋妈妈,看见她就笑:
“知夏来了?快进来,亚轩刚还说你肯定会送姜茶过来。”
林知夏走进屋,宋亚轩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像只淋了雨的小狗,终于等到了主人。

“给你,姜茶,趁热喝。”
她把保温杯递过去,又把毛巾扔给他,

“好好擦擦头发,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知道啦。”
宋亚轩乖乖应着,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在他眼前,眉眼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还是知知对我好。”
宋妈妈在旁边看着,笑着打趣:
“你们俩啊,从小就黏糊。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以后亚轩要是去外地唱歌,是不是还要把你装进行李箱带着啊?”

“妈!”
宋亚轩喊了一声,耳尖有点红。
林知夏也脸上发烫,跟宋妈妈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跑回了家。
靠在自家门后,她还能听见对门传来的笑声。手心还留着保温杯的温度,暖乎乎的,一直暖到心底。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林知夏走到窗边,看着雨幕里的老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想,明天雨停了,巷口的香樟树,肯定又落满了叶子。
而她的少年,明天早上,还是会准时站在楼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