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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幻境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迷阵的波纹彻底消散的时候,密林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照得那些刚从幻境里挣扎出来的面孔一片斑驳。苏软靠在古树干上,清珩还昏睡在她脚边的落叶堆里,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她没有叫醒他。失忆蛊蚕食记忆需要时间,睡越久,残留的碎片越少。

清宴站在她对面,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但苏软注意到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藏进了袖子里,不让她看。她没有戳破。其余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慢慢聚拢过来。清影是第一个从迷阵里脱出来的——不是走出来,是摔出来的。她整个人从迷阵波光的最后一层残纹里滚落在地,头发散了一肩,脸上全是泪痕,但表情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咬牙切齿的亢奋,像是刚从一场大战里活着爬出来。

苏软伸手拉了她一把。清影借力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枯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清影
清影

“……原来我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这个。”

她抬起头,目光在苏软和清宴之间扫了一圈,没有解释她看到了什么。

清川第二个从迷阵边缘走出来。他的步伐很稳,稳得近乎刻意——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抖,呼吸没有乱,连头发丝都没有少一根。但他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翻他那本秘境笔记,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棵树下,双手环胸,闭着眼睛。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闭上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苏软多看了他两眼,没有开口问。

清梧最后一个出现。他从林子的另一端走过来的——不是从迷阵里脱出,是绕了一圈走过来的。他腰间的苗疆银铃铛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响着,节奏和他的脚步完全同步,不急不缓,像是在丈量什么。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笑意底下藏着一层极薄的冷光,像是刚从某个很深的洞穴里爬出来,眼睛还没适应日光。

清梧
清梧

“诸位,”

清梧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温和如常,

清梧
清梧

“往前走约莫两里有一条溪,溪边有片空地适合扎营。有人需要休息吗?还是继续赶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依次掠过,最后停在清影脸上。清影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眼很短,但苏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同门之间寻常的对视,不是清影看清宴那种带着调侃的热络,也不是清梧平时看所有人那种无害的温和。那一瞬间的目光,是两个刚从幻境里出来的人互相确认的眼神。狐疑、探究、试探、共鸣——全都在那一秒里闪过了。

苏软心里的小本子又翻了一页。清影和清梧之间,有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清影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抹了把脸,把散乱的头发胡乱拢到脑后,用一种比平时更亮的语调说:

清影
清影

“扎营扎营!饿死我了,我要吃干粮。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我带了三斤牛肉干。”

清川睁开眼,对扎营表示赞同。清宴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苏软从树干上直起身,弯腰把清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对清宴做了个“搭把手”的口型。

清宴沉默了一息,走过来把清珩的另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昏睡的少年,跟在队伍后面往溪边的营地走去。

溪边的营地是一片被古树环绕的空地,地面铺着细软的青苔,踩上去像踩着棉絮。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子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清影手脚麻利地生了一堆篝火,火舌舔着枯枝噼啪作响,把她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映得忽明忽暗。清川坐在篝火旁,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动作一丝不苟。清梧盘腿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拢在袖子里,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微笑,望着火苗出神。清宴把清珩安置在篝火旁的软苔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储物袋,然后独自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冷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把湿漉漉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望着溪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苏软靠在不远处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嘴里叼着半块干粮,一边嚼一边观察这群人。他们都刚从幻境里出来。幻境是凤凰迷阵设下的考验,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清川说过这个原理。那么,她想知道他们的渴望都是什么。因为这关系到秘境之后的每一步,关系到这里面有没有人会在关键时候倒向沈寒渊。

清影从篝火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走到苏软身边坐下。苏软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这个大大咧咧的三师姐脸上难得地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撕开了旧伤疤之后、还在努力维持嬉皮笑脸的倔强。

苏软
苏软

“想聊聊吗?”

苏软把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

清影接过干粮,捏在手里没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短,像一声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叹息。

清影
清影

“你知道我为什么养雪羽鹰吗?”

她忽然问。

苏软摇了摇头。

清影
清影

“因为它们飞得高,能带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清影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声音比平时轻得多,轻到几乎被溪水声盖过去,

清影
清影

“我幻境里,就有一只鹰。不是雪羽鹰,是更厉害的鹰,翅膀比整座山还大。我骑着它飞过了一道墙。”

她停了一下,用树枝拨了拨篝火,火光照着她脸上那种苏软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清影惯常的爽朗和无畏,而是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渴望。

清影
清影

“那道墙后面是我家。我爹是妖族的王,但我娘是人族,我爹被仇家追杀掉落在人间界被我娘所救。很俗套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们生了我之后,妖族的王后——也就是我爹在妖界的那位正室——把我爹叫回去了,我爹为了他所谓的责任抛弃了我们母女。我娘把我藏在云栖宗,从来不跟我提妖族的事。但她不提,不代表我不想回去。”

她把树枝丢进火里,火星子溅起来,在她瞳孔里炸开一片细碎的光。

清影
清影

“我幻境里没有云栖宗。我回了妖族,成了妖王的左膀右臂。那个妖王,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苏软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终于明白清影身上那股蛮横的野性从哪来。不是天生顽劣,是人妖混血。云栖宗对她来说不是家,是一个不得已的庇护所。她养雪羽鹰,是因为她骨子里渴望自由。她笑得最大声,是因为她心里压着最重的东西。

清影说完了,像是卸掉了一层盔甲,整个人反而轻松了。她转头看了苏软一眼,忽然笑了:

清影
清影

“说出来真痛快。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外人。别告诉大师兄,他那个人太正经了,知道了肯定要操心。”

苏软挑了挑眉:

苏软
苏软

“那我要是说了呢?”

清影
清影

“那我就把你当初给大师兄下蛊的事告诉全宗门。”

苏软笑了,清影也笑了。两个人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起靠在树干上,望着溪边的清宴发呆。

篝火另一边,清川忽然开了口。

清川
清川

“我在幻境里成了天下第一剑。”

他的语气和平时念笔记一样平淡,但苏软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暗涌,

清川
清川

“一剑出鞘,万剑齐鸣。所有的剑修都仰望着我,所有人的剑都在我的剑意面前折服。”

清影吹了声口哨:

清影
清影

“看不出来,闷葫芦你野心不小啊。”

清川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继续说:

清川
清川

“我在幻境里挑战了一个人。赢了那个人,才能成为天下第一。”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溪边那个月白色的背影,声音微微沉了沉。

“谁?”清影追问。

清川沉默了几息。

清川
清川

“大师兄。”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溪边的清宴。清宴正蹲在溪边洗脸,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清川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执着的较劲。

清川
清川

“我知道那是幻境,”

清川说,声音平静而坦然,

清川
清川

“但和他一战,确实是我最深的执念。从第一天握剑起,我就想超越他。三百年来,没有变过。”

他垂下眼睫,看着篝火里烧得通红的木炭,声音低了几分,

清川
清川

“但最后我没有留在幻境里。我放弃了那个天下第一。”

“为什么?”清影问。

清川
清川

“因为幻境里的天下第一,是我一个人站在山顶上。没有同门,没有对手,没有任何我认识的人。”

清川抬起眼,目光从清宴身上移到篝火旁每一个人的脸上,

清川
清川

“那样的天下第一,太冷了。我不喜欢冷。”

清宴从溪边站起来,转过身朝清川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其他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但苏软注意到了,清川也注意到了。清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理解之后的松弛。

苏软靠在树干上,默默咀嚼着这两个人的幻境。清影渴望回归妖族,清川渴望超越清宴。都不是投向沈寒渊的立场。她正想转头看清梧,清梧却自己开口了。

清梧
清梧

“到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很遥远的事,

清梧
清梧

“我的幻境比较奇怪。我统一了苗疆,成了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