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吧,”
她说,声音轻描淡写,

“不过凤凰早灭绝了,遗迹也就是一堆破石头,没什么好看的。”
清珩明显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嘟囔了一句

“你怎么比大师兄还扫兴”,
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光门里翻涌的金色光雾。
苏软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带内侧的暗袋。子母感应符的子符就藏在那里,她需要在进入秘境之后找个机会塞进清珩的衣服里,最好是他注意不到的地方。但同时她又想起苏沉璧的话——凤骨和精血在秘境中会互相吸引,靠得越近引力越强。她不希望和清珩走散,但如果靠得太近,那股吸引力会不会提前触发?
两难。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队伍已经开始往前移动了。清宴第一个踏入了光门,月白的道袍在金色光雾中一闪就消失了。然后是清川,清影,清梧。清珩在踏入光门之前回头又看了苏软一眼,朝她挥了挥手:

“苏姑娘快点!我们进去找凤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清影一把拽进了光门里。苏软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穿过光门的感觉很奇特。不是传送阵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也不是走路过门槛那种自然的过渡,而是一种被温水包裹的、缓慢而柔和的穿透感,像是穿过了一层由光和热组成的水面。她的身体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温热的力量在扫描她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不是攻击,不是探测,而是一种很温和的确认,像是有人在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来这里?
她体内的凤凰血脉在那一刻自行觉醒了。不是她催动的,是光门的力量触发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微微发烫,指尖的凤凰蛊展开翅膀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鸣叫,而她的后背上有一处位置——肩胛骨之间的脊柱区域——忽然传来一阵灼热。那热度不疼,但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深处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沉沉睡去。
凤骨在感应秘境。
光门的穿透感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结束了。苏软的脚尖落在坚实的土地上,金色光雾从她身边退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她站在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里。这里的树木高大得不可思议,每一棵都粗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连绵成一片浓密的绿色穹顶,只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缕碎金般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气,灵气浓郁到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比云栖宗山上的灵气浓了至少五倍。脚下的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不知名的藤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
但最让苏软震撼的不是这些。她见过苗疆深处的原始丛林,见过鬼王谷后山的千年古木,对森林并不陌生。让她震撼的是远处的天空。
森林的尽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而山脉的尽头——天边那座最高的山峰顶上,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不清具体的形制,只能看出它通体是赤金色的,即使在白天的日光下也亮得刺眼。宫殿的外墙上燃烧着一种金色的火焰,火焰跳动的频率不像普通的火,而像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带着整个空间的灵气都随着它的节奏微微波动。
凤凰殿。那是苍梧之渊的最深处,涅槃之火封存的地方。
苏软盯着那座远在天边的宫殿看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没有往那个方向走。她来秘境不是为了涅槃之火。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天衍宗阵眼、碧落宫阵眼的线索,保护清珩,活着出去。至于那座金碧辉煌的凤凰殿,她碰都不会碰。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软鞭在腰后,毒符在内侧暗袋,三只竹筒绑在腰带内侧,皮囊贴身藏着。所有东西都在,穿过光门时没有被干扰。
然后她抬起头,开始寻找云栖宗其他人的身影。
清宴就站在她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正微微皱着眉打量周围的环境。清影骑在她的雪羽鹰上,已经飞到了树冠上方,朝下方喊道:“都安全!没人掉队!”清川靠在一棵树干上,手里还拿着那本秘境的笔记,翻到某页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清梧蹲在一条小溪边,正用手指拨弄溪水,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微笑。
清珩最夸张——他已经蹲在地上挖了一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灵草,举在手里朝苏软挥:

“苏姑娘你看!一品聚灵草!我挖到的第一株!”
苏软看着他兴奋得发红的脸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迅速把笑意压了回去,板着脸说:

“一品也就值一分,你挖一百株才比得上人家抓一只三品灵兽。别蹲地上挖了,丢人。”
清珩撇了撇嘴,把聚灵草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兴致勃勃地朝旁边的灌木丛跑去。
苏软没有叫他。她的指尖轻轻摸到了子符的边缘,目光扫过清珩的背影,在心里计算着距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能太远——太远了子符感应不到,遇到危险她来不及赶到。也不能太近——太近了凤骨和精血之间的吸引力可能会提前触发,尤其是在秘境里灵气这么浓的环境下,凤凰血脉的反应比外界强烈得多。
二十步。她在心里划了一条线。二十步之内,感应力足够,吸引力还不会触发。
清宴忽然朝她走了过来。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苏软注意到他在目光扫过她时,瞳孔深处有一丝很淡的波动,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松了口气。

“秘境里禁制很多,”
他说,

“别乱跑。”
苏软歪头看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懒散调子:

“你是在担心我走丢了吗?清宴仙君?”

“我在担心你触发了不该触发的东西,连累全队。”

“哦,”
苏软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突然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问,

“那你袖子里那封信,是你师父给的吧?上面写了什么?”
清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苏软从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里已经得到了答案。沈寒渊给他的命令不是单纯的“保护”,是“监视”。她笑了笑,退后一步,朝他摆了摆手,转身朝清影的方向走去,脚踝的银铃铛在秘境浓郁的灵气里响得格外清脆。
她要和清影搞好关系。清影是五个人里最没有心机的一个,也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从她嘴里套话,比从清宴脸上读表情容易得多。至于清梧——她回头看了一眼蹲在溪边拨弄水的四师兄,恰好发现清梧也在看她。他的表情仍然温和无害,但苏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水面上停了一瞬,拨起的涟漪恰好把她的倒影搅碎了。
清梧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玩水。
苏软转回头,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这个人的警觉程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
暂时还不需要跟清梧正面交锋。她需要先完成两件事:第一,摸清苍梧之渊的地形和禁制分布;第二,在秘境中找到三宗阵眼的具体位置。
而这些,只能靠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