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

“为什么?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苏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残忍,

“我是来讨债的,讨完就走,不会在云栖宗待太久。你跟我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清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另一只没送出去的草编蚱蜢——那是只小的,编得稍微好一点,原本打算跟这只歪腿的凑成一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小蚱蜢,又抬头看了看苏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笑起来像晒太阳的野草,暖烘烘的不带任何杂质。但这一刻他的笑里有一点酸涩,被他藏得很好,但还是在眼尾漏出了一点点。

“那你讨完债走之前,”
他歪了歪头,声音还是一贯的快活,

“能不能跟我告个别?别偷偷走了,我最讨厌不告而别。”
苏软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不告而别——十年前她被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带走的时候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对苏既明就是不告而别。而苏既明被仇人捡走,醒来之后什么都忘了,对所有人也是不告而别。
他们兄妹俩,最擅长的原来都是不告而别。

“……行。”
清珩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只小蚱蜢塞回袖子里,退后两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她挥挥手,翻过院墙跑了。
这次他翻墙的动静比之前都大,踩碎了两片瓦,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苏软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歪腿的草蚱蜢,站了很久。
凤凰蛊从她袖子里爬出来,沿着她的手腕慢慢爬到那只蚱蜢旁边,小触角在草编的腿须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苏软用手指摸了摸小虫子的脑袋,声音很轻。

“这是家。”
她把草蚱蜢放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内袋,和那块绣着“珩”字的旧手帕放在一起。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推开院门,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查清楚一件事。
禁地里的献祭阵法,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而三百年前那场灭门——除了云栖宗之外,另外两大宗门分别是谁。
她的刀,不能只指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