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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

我是蛊女仙君别逃

藏经阁在云栖宗的东南角,靠着山壁而建,三层高的木楼被一片古松围得严严实实,连正午的日头都只能从松针的缝隙里漏进去几缕碎光。苏软走到楼前的时候,守在门口的老弟子正抱着扫帚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痕。

她没惊动他,侧身从半掩的木门缝里滑了进去。

藏经阁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楼是筑基弟子用的基础功法和灵草图谱,书架排列得整整齐齐,每本书脊上都贴着小标签,灰尘不多,显然日常有人打理。苏软在一楼转了一圈,随手抽了几本翻了翻,都是些入门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她没有犹豫,顺着木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书明显旧了很多,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松木书架的气息。这一层存放的是云栖宗历代弟子和长老的修行手札、宗门编年史,以及一些被归类为“杂学”的古籍。苏软的目光在书架上一排一排地扫过去,指尖划过那些发黄的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没有贴标签的旧册子上。

那本册子很薄,封皮是深褐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她抽出来翻开,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淡,但笔锋凌厉得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三宗盟约,辛丑年立。”

辛丑年。苏软在苗疆的十年里,几乎把中原修仙界的编年史背了个滚瓜烂熟,她知道辛丑年对应的是什么时候。三百二十年前,距离苏沉璧被封入石棺只隔了不到二十年。

她翻到第二页,字迹密集了起来,是一份盟约的抄本。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繁复的盟誓措辞,在第三段的中间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云栖宗、天衍宗、碧落宫,三宗盟誓,共诛苏氏妖蛊,分守禁地灵脉。云栖宗主镇,天衍司缚灵阵,碧落掌断脉之术。三方各司其职,世代勿替。”

苏软的指尖在“天衍宗”和“碧落宫”两个名字上停了很久,久到纸张都被她指腹的温度焐热了。

天衍宗。碧落宫。

她听说过这两个名字。天衍宗在中原三大宗门里以阵法闻名,门中弟子擅长符咒结界,据说是中原修仙界阵法的源头。

碧落宫则是最神秘的一个,宗门所在的位置从不对外公开,只知她们只收女弟子,擅长医毒双修,行事作风亦正亦邪,从不与其余宗门深交。

缚灵阵。断脉之术。苏软把这两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什么“共诛妖蛊”,不过是三家分赃——云栖宗拿灵脉,天衍宗管封印,碧落宫负责把苏沉璧身上的凤凰血脉从她体内剥离出来。三百年过去,天衍宗和碧落宫的人从来没有在云栖宗出现过,但他们留下的阵法还在运转,石棺上的献祭纹还在发光,苏沉璧的血还在被一点一点地抽干。

她的刀,确实不能只指向一个人。

苏软把盟约抄本放回原处,又在二楼的角落里翻到了一本云栖宗历代宗主的行状录。

她翻到最末几页,找到了灰袍人的记录。记录很简略,只有寥寥几行——“第四代宗主沈寒渊,道号抱朴,甲子年继任。修为大乘期,掌宗三百载,性沉寡言。”

沈寒渊。这是她第一次知道灰袍人的名字。

大乘期。苏软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掂了掂。大乘期是飞升之前的最后一个大境界,整个中原修仙界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不超过五个。

以她目前的手段,正面硬碰大乘期修士,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苏沉璧说过,沈寒渊受了诅咒,修为在停滞,身体在腐朽,大限将至。一个将死之人的大乘期,还剩几成功力,就不好说了。

她把宗主行状录也放回原位,转身准备上三楼,却在楼梯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那屏障是透明的,触感像是撞上了一堵温水做的墙,不伤人,但寸步难进。屏障上隐约浮着一行小字——“非宗主令,不得入内。”

三楼是禁书的存放处。苏软站在楼梯口盯着那行小字看了片刻,没有硬闯。她来藏经阁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留下痕迹就等于给沈寒渊递刀子。三楼的东西,她可以等以后再找机会。

回到一楼的时候,门口的老弟子还在打盹,扫帚已经从怀里滑到了地上,口水痕从嘴角延伸到了下巴。

苏软无声地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融进了正午白得晃眼的日光里。

回到客房之后,她没有急着去整理从藏经阁带回来的信息,而是坐在床沿上,把手伸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内袋。她摸出来的不是那块旧手帕,也不是那只歪腿草蚱蜢,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皮囊,皮囊的料子不是中原的工艺,用的是苗疆深处一种叫“石皮蜥”的异兽皮,刀割不破,水浸不透。

她解开皮囊的系绳,倒出三样东西。

一个小陶瓶,封口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里面装的是鬼王谷最烈的七种蛊毒的混合液。一把弯月形的银制小刀,刀刃薄得能透光,刀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还有一枚黑色的虫茧,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茧壳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日光下隐隐发亮。

苏软的目光在这三样东西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边,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左臂。

她的左臂内侧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旧伤疤。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内侧,疤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针眼,有的是刀痕,还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之后留下的齿印。

这些疤痕是十年前留下的——被卖到鬼王谷做药人的那三年里,鬼王的弟子们在她身上试了数不清的毒。

有的毒让她吐了一个月的黑血,有的毒让她的头发掉光又长出来,有的毒让她浑身骨头像被碾碎了一样疼了整整七天七夜。

她没死。因为她血管里流着苏家的凤凰血脉。凤凰之血在她体内沉睡,不会主动觉醒,但在每一次濒死的边缘,它都会微微发热,把她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那些毒被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吸收、分解、转化,最后把她的血肉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毒之物——她的血对别人是剧毒,对她自己却是养分。

这是鬼王到死都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