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3）

董倩低头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抬眼时语速比刚才放缓了些：“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祝卿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交握，又慢慢松开：“世锦赛结束后，我其实有外训的打算。具体地点还没完全敲定，但大方向已经定了。”

“为什么会想到去国外训练？”

“我的教练要回美国了。”祝卿安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她带我练了快十年，她的训练方法和节奏，和我的适配度特别高。她走之后，我得找个同样适合我的新教练。其实当时在我练成第一个四周跳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她并不擅长女单四周跳的专项训练。而我自己还想攻克更多高难度跳跃动作，所以才有了外训的计划。”

“打算去多久？”

“先试一个赛季，如果适应得好就接着留，要是发现不合适，我再调整安排。”

“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停下来，结束运动员生涯？”

“我的妈呀，这个问题问的还太早了哈哈哈哈，目前还完全没想过呢。”祝卿安被逗笑了，“我现在还能跳，年纪也还小，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病，还有不少新技术想要去攻克。我感觉自己正一步步往职业生涯的顶峰靠，还远远没有摸到它，更别说跨过去了。”

“那在你心里，这个‘顶峰’到底是什么样的？”

祝卿安轻轻弯了弯嘴角：“等到哪天我不再对上场比赛抱有期待，大概就是到顶了。”

演播室的灯光柔和地落下来，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淡淡的浅弧。视线既没有躲开镜头，也没有刻意凑上去表现，就安安稳稳地落在那里，坦然而松弛。

董倩看着她，语气放得更轻了些：“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可能有点敏感。你的身边不少前辈、队友，都曾经历过女单运动员必经的发育关，你现在还没经历，有没有过害怕的感觉？”

“当然有过。我马上就十七岁了，还有三个月，我其实有预感的，我觉得这道坎很快就会来。”她顿了两秒，“我现在的跳跃高度、空中转体速度，全都是顺着当前的身体状态练出来的。要是身高、体重突然发生变化，所有的起跳角度、落冰的细微感受都得全部重新适应。这不是多练几十上百次就能解决的小事，稍不留神就可能把之前攒了好几年的训练节奏全打乱，所以真的会害怕。”

“那你觉得自己能稳稳扛过去吗？”

“说实话根本控制不了，谁都没法提前预判身体的变化。”祝卿安说得很坦诚，“但我会拿出我能做到的全部去迎接它，我从来不觉得这道坎是跨不过去的，山挡开山，水拦踏水嘛，不能因为害怕就停滞不前了。”

董倩没有接着追问，安静了片刻才把话头转开：“咱们说点轻松的，大家都特别好奇，除了滑冰之外，你有没有想过试试别的事？”

“我其实是个典型的样样通样样松的人，几乎所有运动项目我都想摸一摸玩一玩，什么都愿意尝试。”

“这说的就太谦虚了，毕竟据我们所知，王濛就很想把你拉去练短道速滑啊。”

“哈哈哈哈快别提这个了，她乱讲的，我是撞墙型选手，短道真有我她得闹心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