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过了几天极其安静的日子。没有早训,没有合乐,没有冰刀与冰面摩擦的声音。她睡到自然醒,其实她的自然醒就是七点。祝君宁上学前会来敲一下她的门,探进半个脑袋喊一声“姐我走了”,然后一阵风似的卷出门去。祝远航早上会在餐桌边看一会儿报纸,偶尔抬头问一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说没有,他就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第四天的下午,她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热牛奶,祝君宁的涂鸦本摊在膝盖上——她顺手在上面画了一朵花,画完之后自己端详了一会儿,又补了两片叶子。门铃响了。沈清漪去开的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印着加拿大的邮戳,收件人栏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她的英文名。
“昭昭,你的信。”
祝卿安把涂鸦本放到一边,接过信封,拆开封口的时候纸张的边缘发出一道干燥的声响。信是用英文写的,打印体,排版清晰,落款处是Brain Orser和"Toronto Cricket Skating Club",是正式邀请——邀请她到蟋蟀俱乐部进行短期试训,为期两周,时间可以协商。
这天晚上,祝远航破例没有在晚饭后回书房。祝卿安坐在沙发一边,对面是祝远航,旁边是沈清漪,祝君宁好奇地趴在餐椅靠背上,被祝君安一把拉下来:“你别闹,你姐在说正事。”
“我只是想听一下嘛……”
祝君安让他坐到自己旁边,但没再管他。祝卿安把那份邮件推到了桌面中央,父母脸上的表情——先是认真,然后是一点掩饰不住的惊讶,最后是慎重。
“Brian Orser。”祝远航把那份邮件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羽生结弦的教练?”
“也是金妍儿曾经的教练。”祝卿安说,“我查过他的训练体系,他在多伦多有一个完整的训练团队。那里的冰场、理疗、体能都是配套的。”
“条件听起来确实很好,”沈清漪看着那份邮件,像是第一次确认上面每一个字的确切重量,“但你要去多伦多,一个人住在那里,生活和训练都要自己安排。”
“我知道。”祝卿安说,“我不是去玩,是去训练的。我到那边会先跟着俱乐部的计划走,如果确实适合,我会留到下一个赛季。”
“那你的教练呢?李教练那边怎么安排?”
“我们之前聊过。她说她已经结束这几年的执教阶段了,但我随时可以联系她。她也会帮我过渡,如果我决定去外训,她会和那边交接我的训练情况。”
祝远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邮件放在桌上:“你想去吗?”
祝卿安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汤在杯沿处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想起索契那些冰场上的片断——金妍儿在后台拥抱她时说“替我滑得更远”,李明珠在训练结束后把那张手写的推荐表推到她面前时纸张边缘被灯光照亮的那一道细线。她不觉得那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