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2）

“索契之后很多人提到你的时候，都会提到一个词——‘大心脏’。”董倩看着祝卿安，“说你好像完全不紧张，经常奥在运村的各个角落出没。”

祝卿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叠：“没有比赛的时候，我就总是想出去玩。但其实赛前候场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快一点，但只要站上冰面，紧张就会被专注取代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训练的时候想得很多，比赛的时候反而想得很少，因为花滑这项比赛是没有容错率的，你不可能说摔了失误了就叫停再滑一次，所以我不能给自己留任何余地，没有‘万一’和‘也许’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必须去专注的完成每一个动作，即使说真的出现失误了，我也必须尽快找到弥补的办法，所以赛场上是精神高度集中的。”

“那索契团体赛短节目的时候呢？那是奥运会，你是代表中国，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我当时在想，练了那么久，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表达自己就好。”

董倩点了点头：“你的短节目和自由滑，连续四场全部刷新纪录。但团体赛自由滑那天的分数出来之后，你并不是很开心。”

祝卿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瓶水的瓶身标签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那天的分数比我预期低了一些。当时心里很清楚那套节目的完成度达到了什么样的水平。分数出来之后，确实有一瞬间的落差感，但后来想通了，裁判有自己的考量，他们有自己的评分倾向，那些倾向不会因为你在场上滑得多好而改变，你只能接受它，然后继续往下走。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是要做好自己的那部分，让别人都无话可说才行。”

董倩安静了一下：“会觉得委屈吗？”

“多少有点。”

“那你后来怎么消化那种落差的？”

“教练和朋友们都很关心我，我自己也觉得分数出来之后不管怎么样也不会让它再好一点了，反正加分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嘛，就也没关系了。而且那天和朋友做了一个约定，就是要拿金牌，所以后来心思全都放在兑现承诺上了，也就真的没功夫去想过去的事了。”

灯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亮着，像一段被拉长了尾音的段落。董倩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纸张的边角，又抬起头，语速慢了一拍：“索契之后，你的名字跟‘四周跳’绑在了一起。我们都知道你练成四周跳的过程非常辛苦，真正练成的那一刻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祝卿安的睫毛动了一下，“那天训练快结束了，已经练了很久，腿都软了。但就那一下，落冰了而且是稳的。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滑出之后才意识到‘刚才那一下好像成了’。于是又来了一次——这次也成了，再试一次——还是成了。”

“你那时候是什么反应？”

“我的反应我记不清了，”祝卿安低下头，像是在确认那段记忆还在原处，“但我记得我朋友们的反应，超浮夸，尤其是金天天，我的天啊，简直恐怖。”

“那之后你在训练中还摔过吗？”

“当然还摔过。四周跳不是练成一次就永远不会再摔，任何跳跃都是，但知道能做出来之后，后面再摔的心理感受会变得不一样。因为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轨迹，剩下的只是反复校准，直到它成为习惯。”

“所以你现在的4T成功率，大概在什么水平？”

“训练中八九成吧，比赛目前还没有失误过，可能因为比较兴奋。”

“那你觉得四周跳给你带来的，除了分数，还有什么？”

祝卿安想了一下：“是自由。让我在冰面上有更多选择，在未来有更大胆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