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山巅之前，已经看了你很久（2）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剑势顿了一下，转头看见是你。

雾里你们的视线隔着十几步撞上，他愣了愣，然后抿了一下嘴，把剑收回去。

"你也在这练？"你先开口。

他点了点头。

你有点尴尬，觉得自己打扰了别人。"我换地方吧。"你说着转身要走。

"不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吓跑什么似的，"这里地方大。"

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重新举起剑了，侧对着你，又开始拆解那个动作。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在了自己平时的位置——在竹林另一头，隔着十几棵竹子，远远地各练各的。

那之后后山就成了你们两个人的地方。

你每天天不亮到，他比你更早。

你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练了，有时候在拆解剑招，有时候盘腿打坐，偶尔会靠在竹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你们从来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

挥剑的间隙你的余光扫过去，总能看见那个灰色的人影，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他的那一小片竹林里。

有一次你练到手腕旧伤复发，剑脱手飞了出去，"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你蹲下去捡的时候，有只手先你一步把剑拾了起来。

顾淮之站在你面前，手里握着你的剑，低头看你。

雾天清晨的光线从他背后透过来，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青色的薄光里。他把剑柄转过来朝向你，递到你面前。

"你手腕别太用力。"他说，"气没走顺的时候硬发力，会伤经脉。"

你接过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收回手，垂下眼睛："看你练了两个月了。你每次发力之前肩膀会先沉一下，那是气卡在肘脉的表现。"

你看着他转身走回自己那片竹林，他背对着你拔剑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今天雾大，小心脚下"，就继续练他的剑去了。

你握着剑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那天你回寝舍之后查了一下肘脉的调理方式，发现那是中阶剑修才会接触的知识。

顾淮之一个连气感都没找到的外门弟子，为什么懂这些？

你没问他。

^^

后来你们之间逐渐有了一些不成文的默契。

你到后山的时候，他会在你惯常站的位置旁边放一壶温水。

天冷了之后，那个位置会多一块可以垫着坐的旧蒲团。

你的剑谱有几页被露水洇湿了看不清，第二天那些招式的补录就会出现在你放剑的石头旁边，字迹工工整整，笔画间还标注了发力的气感走向。

你从来没当面谢过他。

你只是在晨练结束之后，把他那壶喝空的水壶带走去洗干净，第二天放回原处。

有一次你放水壶的时候，看见壶底压着一片竹叶。竹叶上用细炭笔写了一行小字："起势第三式，气走太阴，手微抬三分。"

你盯着那片竹叶看了很久。

这个人每天比你早到后山，不仅练自己的剑，还在看你的剑。

他连你起势的时候手抬低了几分都注意到了。

你那个时候不知道，他每天卯时到后山，拆完自己那套破烂剑法之后，就会靠在那棵老竹子上看你。

看你一遍遍地练同一招，看你的手腕肿了又消消了又肿，看你的剑势从生涩慢慢变得流畅，看你在晨光里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他看你的时间，比他练剑的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