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站在图书馆侧门的台阶上,一人一盒牛奶。
四月的风从体育馆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被修剪过的气味。
格瑞把吸管拆开,插进牛奶盒的动作很利落,然后他递给你。你接过来的时候吸管已经插好了,铝箔口平整地翻开,没有一丝折痕。
你吸了一口,是他昨天放你桌上的那个牌子。常温的,甜得刚刚好。
“所以,”你端着牛奶盒,盯着鞋尖,“你昨天是刻意没还书的。”
格瑞正准备喝第二口,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你一瞬,然后低头继续喝牛奶。
盒沿遮住了他下半张脸,但你看见他耳朵又红了。
“嗯。”声音闷在牛奶盒后面。
你忍不住笑出声来。格瑞放下盒子看你,眉心有一点点皱,但那不是生气,更像是不知所措。
你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平常的格瑞总是那副淡淡的、隔着一层薄雾似的模样,好像什么都和他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你笑什么。”他说。
“没什么。”你咬着吸管,“就觉得……你比我想的要可爱一点。”
格瑞别过脸去。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拨了一下,指尖在发梢停了一拍。“……回去吧,”他说,“图书馆快关们了。”
“你还没喝完。”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大半的牛奶,又看看你。你把自己那盒举起来碰了一下他的,铝箔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比赛。”你说,“看谁先喝完。”
格瑞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又出现了,比昨天明显一点,更像一个真正的笑。
“输的人请明天下午茶。”他说。
你们站在台阶上飞快地喝牛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最后格瑞比你快了一点点——半口的差距——他把空盒举起来示意的时候,你正把最后一口含在嘴里咽下去。
“我赢了。”他说。
你鼓着腮帮子咽完牛奶,有些不甘心:“你作弊,你一口吸了半盒。”
“没有证据。”
你瞪着他。格瑞把两个牛奶盒叠在一起,转身丢进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张对折的纸片。他递给你,指尖压在纸片边缘,没有松手。
“这什么?”
“周六晚上的天文台开放日,”他说,“我报名了。可以带一个人。”
你捏着纸片另一端,感觉到他指腹的力度。纸片有点温度,不知道是阳光晒的,还是被他握在手心太久。
“你是在邀请我吗?”你问。声音比预想中轻很多。
格瑞松了手,纸片完全落到你掌心。他看着你,这次没有躲开目光。
夕阳落在你们侧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那种温暖的琥珀色,和昨天在图书馆里一样。
“是。”他说。只有一个字,但他说得很稳。
你把纸片展开看了一眼,是天文台印制的入场券,上面有一行手写的编号和日期。格瑞的字迹,瘦长整齐,和你下午偷看到的笔记一样。
“但明天下午茶还是你请,”你说,把纸片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口袋,“这是两件事。”
格瑞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说:“明天下午我课少。你想吃什么?”
你想了想:“图书馆后门那家面包店的泡芙。”
“好。”
你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图书馆侧门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响,一下一下,和心跳的节奏有点像。
“那……”你开口。
“明天见。”他说。
你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格瑞还站在台阶上,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一点。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好像在输什么字。
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你掏出来看——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图书馆。我占窗边的位置。”
你抬起头,台阶上已经没人了。侧门半掩着,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
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又跳出一条消息:
“——格瑞。”
你把这两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备注名你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存了一个字。
“瑞。”
风从图书馆那边吹过来,带着旧书纸页的味道。你攥着手机往回走,口袋里那张入场券的边角硌着掌心,让你忍不住一直笑。
周六。天文台。还有明天的泡芙。
你忽然觉得四月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