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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个房间
你们在一起之后,宋倦的卧室门就不再关了。
不是他主动开的——是你趁他洗澡的时候,用他教你的开锁技巧(他教你这个干什么?)把门锁捅开了。
房间里的窗帘确实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又凉又湿,像走进了一个没有阳光的地窖。
但你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你注意到的是——房间里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你的。
你的那件睡衣,他说“不小心收错了”的那件,挂在他的衣柜里,旁边是你大学时期的校服——你明明记得毕业那年就扔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你的水杯、牙刷、发圈、没写完的笔记本、丢了一只的耳环、你以为弄丢了的毕业证书……全都在这里,分门别类地摆在他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像是某种展览。
书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你翻开,发现里面贴满了东西。
电影票根——日期是两年前的某天,你记得那天你一个人去看电影,散场时下雨了,你没带伞,在电影院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有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生递给你一把伞,你没看清他的脸。
原来是宋倦。
餐厅小票——日期是一年前的某天,你和同事聚餐,吃到一半去洗手间,回来发现有人帮你续了柠檬水。你以为是服务员,没有在意。
原来是宋倦。
便利店的收据——日期是半年前,你加班到凌晨,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没带钱,结账的时候发现前面那个人帮你付了。
你想追上去道谢,只看到一个瘦长的、穿着黑色卫衣的背影。
原来还是宋倦。
你站在那个黑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房间里,手里捧着一本贴满了“巧合”的笔记本,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原来你生命中的那些“凑巧”,从来都不是凑巧。
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笨拙地、小心地、近乎自虐地,爱了你很久。
“姐姐。”
你转过身。
宋倦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打湿了他白色T恤的领口。
他的表情是你在那一刻从未见过的——恐惧。
不是平时那种“怕你离开”的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人挖开胸腔露出心脏的恐惧。
“你……进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你说,“进来了。”
“你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
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像一只被拆穿了伪装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但没有逃跑——也逃不了,因为门口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你一伸手就能够到。
你走过去,把手贴在他的心口上。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宋倦,”你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潮湿的、像下了几千年雨的眼睛,“这些东西,还给我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发白。
“不是那个意思,”你赶紧补充,“我是说,这些东西放在你房间太浪费了。牙刷我要用的,校服我要穿的,耳环我要戴的。”
“你应该把它们还给我,”你说,弯起眼睛笑了,“然后你来我房间住。”
他愣住了。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你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喜欢一个人,就要和她一起晒太阳啊。”
他的眼眶红了。
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在你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淋了很久雨的鸟。
“姐姐,”他的声音闷在你的皮肤上,湿漉漉的,带着鼻音,“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我爱上你。”
你笑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
“嗯,”你说,“我是故意的。”
他才不信。
但你听见他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像雨停了之后,第一缕穿过云层的阳光。
后来他真的搬到了你房间。
你的房间有落地窗,阳光很好。
他每天早上被阳光晒到的时候都会皱眉,像一朵不情不愿的蘑菇被人从阴凉处挖了出来。
但他没有离开。
他学会了戴眼罩睡觉,学会了在晴天拉一半窗帘,学会了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把自己缩在你的影子里。
“宋倦,你不喜欢阳光就不要勉强。”
“我没有勉强,”他把脸埋在你的影子里,声音闷闷的,“你的影子不算阳光,算你。”
你拿他毫无办法。
至于他那间潮湿的、黑暗的、堆满了你东西的房间——后来被改成了储物间。
但书桌上那本贴满“巧合”的笔记本,你拿走了,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那是你收到过的,最好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