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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与安奈雅:被藏起来的想念

小花仙:安奈雅的花神日常

花神殿的寝殿,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空气里残留着方才那场战斗后尚未完全散尽的灵力余韵,窗外天空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整棵树都在缓慢地调整呼吸,从紧绷的状态中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夏安安被曼达带回了她在花神殿的寝殿。

她的衣袍上还沾着雪山上的风尘和干涸的汗迹,裙摆边缘被冰雪和碎石磨出了几道细小的裂口,发丝散乱地垂落在脸侧,一缕被汗水粘在额角。她已经不哭了,但眼眶还是微微泛着红,像是一整片被雨水浸透过的天空,正在等待风来把它吹干。

寝殿的门在曼达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声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恰好落在他们之间那一小片空地上,像是一道被刻意画出来的、不需要跨越的分界。

曼达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窗边,月光从肩侧滑落,把他金色的轮廓镀了一层极淡的银白色边。他的姿态是安静的,像是一棵被种在原地的树,不需要移动也能保持稳定。

夏安安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微微攥着裙摆的布料,指尖泛白,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自己确实站在这里。

然后她动了。她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曼达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那个动作很轻,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捏住了那一小片衣料,像是小时候在精灵王国的花园里,她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那时候她还很小,五岁不到,身高只到他的腰线附近,每次她想让他停下来等自己的时候,就会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用这个动作代替"你走太快了"这句话。

此刻她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身高的差距依然存在,但原因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很少从她口中流露的涩意,像是一条被石头堵了很久的水流,终于找到了可以流过去的缝隙:

"安奈雅错了……不该和你无缘无故地闹脾气。"

她说到这里,指尖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些,像是怕松开什么:"不该装作不认识你。"

曼达没有动。他安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开口打断,只是继续站在那里,像是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不评价、不打断、不催促。

夏安安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已经想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把它说出来了"的质地:"你在我要收服吉祥的时候,直接把伤口摊开在安奈雅面前。你说——'你能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袖口边缘那道金色的纹路上,没有抬起来看他:"可安奈雅气你不告诉安奈雅。气你明明受伤了,却什么都不说。气你明明那么疼,还要装作没事一样站在我面前——"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点鼻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通道,正在试图把那股堵塞慢慢化解掉:"所以安奈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这句话里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明明看到了你身上的伤,明明知道你骗了我,明明知道你说'你不认识我'是在说谎——可安奈雅装作没看见。安奈雅用冷冰冰的语气叫你'曼达殿下',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的花仙精灵王一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那些正在往上涌的东西压回去,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曼达,对不起。安奈雅伤了你的心。"

月光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又移动了一寸。曼达终于动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月光本身也有了说话的余地:

"安奈雅,你确实伤了我的心。"

夏安安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松开他的袖子。

"库库鲁那次生病,你知道我在听。"曼达的声音很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衡量过重量才放出来的,"你不是以'安奈雅'的名义召唤我,而是以'花仙魔法使者'的名义。"

夏安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曼达继续说下去,语速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我听得见。你在哭,你在求我救他,你在问我为什么不出来——可你从头到尾,叫的都是'曼达殿下'。不是'曼达哥哥',不是'曼达'。"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如果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涩意:"你用的是花仙魔法使者的身份,不是安奈雅。所以,我才迟迟不响应你。"

夏安安没有抬头,但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你不仅装作不认识我,连让我与你说话的资格都不给我了。"曼达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本身,像是一整片被冻结的湖面,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但你能够透过那层透明的冰面,看到底下有暗流在缓慢地、无声地移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安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久到窗外天空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摆动周期,久到她终于找到了重新开口的力气。

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曼达的袖子。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只是从他的袖口滑落到他的手腕上,很轻地、像是怕弄疼什么一样地搭在那里。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像是一条被压了很久的水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收服吉祥那次……安奈雅确实看到了你身上的伤。你问安奈雅'你能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的时候,安奈雅其实很想说——'能,安奈雅一定能。'"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眶没有红,但在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更亮一些,像是被水洗过之后的石头表面,能够更清晰地反射出周围的光线:

"可安奈雅怕了。怕自己做不到,怕自己说了又做不到,怕你失望。所以安奈雅选择了假装没看见,假装什么都不懂——装作'只是花仙魔法使者',就可以不用面对那个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可安奈雅让你难过了。"

曼达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依然是那副清冷的神色——但他的目光在月光下微微动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也调整到了适合这个时刻的节奏:

"安奈雅,你知道吗——当时你收服吉祥,你明明可以以安奈雅的身份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你没有。你选择用'花仙魔法使者'这个身份,将我拒之门外。"

夏安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变成黑色曼陀罗,我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狼狈——唯独不能在你面前。"曼达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这句话的重量需要他看着她说完,才能确保它被完整地传递过去,"所以你说'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没有拆穿。你说'只是花仙魔法使者'的时候,我没有纠正。你让我走,我就走。不是因为不想留下,是因为你当时的状态,我留下来会让你更难受。"

夏安安安静地听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在那段话里寻找某个她已经确认过、但需要再确认一次的位置。然后她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带着一种正在慢慢从"愧疚"转向"坦然地承接"的质地:"可你当时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安奈雅的。告诉安奈雅'我受伤了',告诉安奈雅'我需要你'——而不是站在我面前问我'你能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像是在把选择权交到安奈雅手上,其实是在把自己交到安奈雅手上。"

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安奈雅当时没有接住。不是因为不想接,是因为安奈雅还没有学会怎么接住那么重的东西。但现在——"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已经在心里待了足够久、不需要再临时准备——"现在安奈雅学会了。"

她向前走了小半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腕上,和他方才握住的那只手一起,在他腕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

"曼达,欢迎回来。"

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涩意终于褪去了一部分,像是一段被搁置了很久的对话,终于在月光下被重新打开了。曼达低头看着她覆在他腕间的手,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手指合拢成一个环,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布料传递过来。

月光在窗台上移动到了更远的位置,床边的阴影比刚才扩展了一线。夏安安靠在他身侧,终于将膝盖收了上来,让整个人更彻底地蜷在了他提供的空间里。她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带着一种终于被允许放松的、正在进入本应属于这个时刻的状态:

"达达。这一次,你不许再躲着我了。再躲的话,我就去找吉祥大人把他的药水换成辣椒水,让你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每喝一口都喉咙发烫。"

曼达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弧度很小,是那种"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的弧度:"我尽量不被你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