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后的日子,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沈怀瑾还是那个沈怀瑾——每天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办公室,开会时坐在我右手边,加班到深夜时发消息提醒我吃饭。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那些细碎的、藏在日常里的好。
但正是这些细碎的好,让我一点点卸下了防备。
周一上午,陆晚棠带着她的设计团队来公司做方案汇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吊带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干练又性感。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摞厚厚的方案册。
“温总,”陆晚棠在会议室里站定,公事公办地称呼我,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是‘归处’方案的深化版,请各位过目。”
汇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陆晚棠讲得很细,从设计理念到材质选择,从空间布局到灯光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全。她的团队还做了一个3D效果图,把改造后的温氏酒店大堂、客房、餐厅一一呈现出来。
效果图出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真的是我们酒店吗?”葛明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惊讶。
原来的大堂金碧辉煌但俗气,改造后变成了原木色和白色为主调的空间,绿植点缀其间,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看起来温暖而高级。客房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商务风,每一间都有不同的主题——“晨光”那间有一整面落地窗,阳光洒进来,照在浅蓝色的墙面上;“暮雪”那间用了深灰色和白色的搭配,安静得像一个雪夜。
“太美了。”宋清辞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
周逸飞推了推眼镜,“这个设计如果落地,至少能帮我们提升百分之十五的客户满意度。”
我看向陆晚棠,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方案通过,”我说,“下周一开工。”
陆晚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全程盯在现场,我不希望效果图和实景相差太大。”
“没问题!”她差点跳起来,“我亲自盯,一天都不离开。”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陆晚棠留下来,坐在我旁边。
“知意,谢谢你。”她握住我的手。
“谢什么?是你的方案好,不是我开后门。”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在国外这几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婚姻失败了,事业也没有起色。回国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她笑了,“我要做最好的酒店设计师。”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真正的朋友,是你落魄时不会嫌弃你、你成功时不会嫉妒你的人。陆晚棠就是这种人。
“对了,”陆晚棠忽然压低声音,“苏晚吟最近在干什么?我看她微博一直在暗戳戳地针对你。”
“不知道,”我摇摇头,“她最近倒是安静了,没再来找我。”
“安静?不像她的风格。”陆晚棠皱了皱眉,“你小心一点,她那种人,安静的时候才最可怕。”
我点点头,“我知道。”
陆晚棠走后,我回到办公室,发现沈怀瑾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完了?”我问。
“看完了,”他合上文件,“陆晚棠的方案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成本。”他把文件翻开,指着一页数据,“她的方案里用的材料都是进口的,光是木材这一项,就比国产的贵了百分之四十。全部用进口材料,预算至少超三百万。”
我皱了皱眉,“她没跟我说这个。”
“她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沈怀瑾说,“设计师嘛,都想要最好的效果,但成本不是他们考虑的重点。”
“那怎么办?”
“跟她说,让她调整方案。能用国产的地方用国产,进口材料用在关键节点上。这样既能保证效果,又能控制成本。”
我点点头,“我跟她谈。”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来。”
下午,我约了陆晚棠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我把成本超支的问题跟她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是我的问题,”她 finally 开口,“我只考虑了效果,没考虑成本。对不起,知意。”
“不用说对不起,你是设计师,考虑效果是你的本职。成本是我的事。”我看着她,“但方案必须调整,你能做到吗?”
“能,”她点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好。”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知意,你跟那个沈怀瑾,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她笑了,“开会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那种眼神,我在国外见过,只有在很爱一个人的人脸上才能看到。”
我低下头,没说话。
“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够了,”陆晚棠握住我的手,“知意,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放得太低。在一段好的感情里,你是被爱的,不是被施舍的。”
我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晚吟。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染成了栗色,妆容浓艳,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好几岁。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哟,温知意,好久不见。”她走过来,站在我们桌前。
陆晚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晚吟,你来干什么?”
“喝咖啡啊,”苏晚吟耸耸肩,“这家咖啡厅又不是你们开的,我不能来?”
“你……”
“晚棠,”我按住陆晚棠的手,抬头看着苏晚吟,“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苏晚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就是听说你跟新欢在一起了,过来恭喜你。”
“谢谢。”
“不客气,”她冷笑一声,“不过温知意,你得小心一点。你这个新欢,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把屏幕怼到我面前,“就是让你看看,你这位新欢的过去。”
照片上,沈怀瑾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女人很漂亮,长发飘飘,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靠在他肩上,看起来很亲密。
“这个女人叫叶诗涵,”苏晚吟慢悠悠地说,“是你这位新欢的前女友。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差点就结婚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手,但叶诗涵一直没放下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苏晚吟收起手机,“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可你知不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别人?你不过是个替代品,温知意。”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因为相信了她的话,而是因为她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去调查沈怀瑾的过去。这说明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报复我,她一直在暗处伺机而动。
“说完了吗?”我平静地问。
苏晚吟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站起来,跟她平视,“苏晚吟,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去查沈怀瑾的过去,说明你很在意我过得好不好。你越在意,我越开心。”
她的脸色变了。
“而且,”我笑了笑,“你说他是替代品,可你忘了一件事——至少他愿意跟我在一起。而顾北琛呢?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得不到我。你不过是个备胎。”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苏晚吟的痛处。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温知意,你——”
“我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苏晚吟,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赵德明老婆去公司闹事,是你指使的吧?网上的那些帖子,是你找人发的吧?你以为你躲在后面,我就查不到你?”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劝你收手,”我看着她的眼睛,“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苏晚吟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我,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落荒而逃。
陆晚棠坐在椅子上,全程张大了嘴巴。
“知意,”她半天才说出话来,“你刚才好凶。”
“有吗?”我坐下来,端起咖啡杯,手微微发抖。
“有,”她笑了,“但凶得好。那个女人就该被这么怼。”
我喝了一口咖啡,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那番话,我是硬撑着的。苏晚吟拿出的那张照片,确实在我心里扎了一根刺。
沈怀瑾的前女友。
他们在一起四年。
差点结婚。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知意,”陆晚棠看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别信她的话,她肯定是编的。”
“照片不是编的。”我说。
陆晚棠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问他。”我放下咖啡杯,“我要亲口问他。”
晚上,沈怀瑾约我吃饭。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帮我倒水、夹菜、问我今天工作累不累。
但我心里一直堵着那根刺。
“知意,”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你有心事。”
“今天苏晚吟来找我了。”我说。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我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苏晚吟把照片发给了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拍的,但画质很清晰,“这是你吗?”
沈怀瑾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这是我前女友,叶诗涵。”
“你们在一起四年?”
“四年零三个月。”
“差点结婚?”
“是。”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但到了嘴边,只变成了一句,“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知意,因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心里还有别人。”
“那你心里还有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沉默像一把刀,慢慢地割着我的心。
“沈怀瑾,”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回答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他说,“四年多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可如果你心里还有她,你对我的感情就不是完整的。”
“知意,”他伸出手,想握住我的手,但我缩了回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我跟叶诗涵分手,是因为她要移民,而我不想出国。我们不是不爱了,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他的声音很低,“分手后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认识你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但认识你之后,我发现我错了。你跟她不一样,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她,而是因为你是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真诚。
可我心里的那根刺,还是扎在那里。
“沈怀瑾,我需要时间。”我站起来,“今天我先回去了。”
“知意——”
“别跟来。”我说,声音有些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转身走了。
走出餐厅,夜风很凉,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知道沈怀瑾没有骗我,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可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他的心里,曾经住过另一个人,住了四年多。
而我才认识他不到两个月。
我拿什么跟四年比?
手机震动了,是沈怀瑾发来的消息:“知意,到家了吗?”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等。”
我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消息:“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
我想回复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相信他,但我怕。
我怕自己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怕自己投入了感情之后才发现,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早就被别人占据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陆晚棠打来的。
“知意,你在哪?”
“在路上。”
“沈怀瑾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一个人走了。你们怎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晚棠听完,沉默了几秒,“知意,你听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你不能因为他的过去就否定他的现在。他说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信他一次。”
“可我怕。”
“怕什么?怕他骗你?怕他心里还有别人?”陆晚棠的声音很坚定,“就算他骗你了,又怎样?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你还怕第二次?温知意,你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你有能力承受任何结果。”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你回去找他,”陆晚棠说,“跟他好好谈谈。不要一个人扛着,把话说开了,你就知道答案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路灯把一切都照得很亮,但我心里的那盏灯,好像灭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餐厅门口,沈怀瑾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他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没有回复的那三条消息。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知意——”
“沈怀瑾,”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如果叶诗涵现在回来找你,你会怎么选?”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她不会回来。”
“我是说如果。”
“如果她回来,”他沉默了几秒,“我会告诉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谁?”
“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坚定。
“好,”我说,“我信你。”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缩回去。
他的手掌还是那么大,那么温暖。
“知意,”他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不要一个人乱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好。”
“我的过去,你想听的话,我慢慢讲给你听。但你要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要在心里跟别人比较。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不一样。”
我点点头。
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好。”
车上,他很安静地开着车,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沈怀瑾,”我忽然说。
“嗯?”
“你跟她为什么分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想去国外发展,而我想留在国内。我们吵了很久,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她说,如果你爱我,你会跟我走。我说,如果你爱我,你会留下来。”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落寞,“她走了,我留下来了。四年多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后悔的是,我们没有好好说再见。”
车里安静了下来。
“知意,”他忽然说,“我不想跟你也这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好好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好,”我说,“我们好好说。”
车子停在我家门口。
我下了车,他也下了车。
“晚安,知意。”他说。
“晚安。”
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路灯下,看着我。
“沈怀瑾,”我说,“明天见。”
他笑了,“明天见。”
我走进家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母亲不在客厅,大概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是沈怀瑾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今天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不是你的错,”我回复,“是我自己乱想。”
“以后不会了,我会让你越来越安心的。”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我等着。”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不圆,但很亮。
我想起外婆说的话——“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也许沈怀瑾的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现在,和他的未来。
而他的未来里,有我的位置。
那就够了。
窗外夜风轻拂,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