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端阳的“香囊”

五月初五，端阳佳节。

御花园的湖心亭内摆下了清凉的宴席，四周垂下碧纱软烟罗，隔绝了暑气与蚊虫。今日是太后特意为祈福延寿设下的“百福宴”，席间不仅有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角黍（粽子），更有太后赏赐给众臣与嫔妃的朱砂符水。

沈娇娇今日穿了一身清爽的艾绿宫装，腰间并未佩戴金玉禁步，而是挂着一枚针脚细密、绣工略显稚拙的五彩香囊。那香囊并非宫中制式，布料是普通的蜀锦，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看不出是老虎还是猫的小兽，但散发出的药香却极为特殊，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这香囊倒是别致。”坐在下首的贤妃掩唇轻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娇娇的腰际，“只是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百福宴，沈昭仪怎的挂了个不知哪里来的野路子东西？也不怕冲撞了太后娘娘赐下的福气。”

太后闻言，放下手中的玉箸，淡淡瞥了沈娇娇一眼：“哀家瞧着也是。娇娇年轻，不懂事也就罢了。来人，赐哀家亲手抄写的《金刚经》护身符一道，还有太庙求来的平安结，给沈昭仪换上。那不知所谓的布包，便摘了吧。”

两名掌事姑姑立刻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放着金线绣制的繁复符袋，一看便知尊贵无比。

沈娇娇指尖微微一紧，刚要起身谢恩，一只修长的大手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必了。”

萧凛的声音清冷，在大殿内回荡。他并未看太后，而是低头看向沈娇娇腰间的香囊，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那根五彩丝线，指腹摩挲过那只丑萌的小兽，眼底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太后眉头微皱，“这可是哀家一片慈心……”

“母后的心意，儿臣心领。”萧凛抬起头，神色淡漠，“只是这香囊，乃是娇娇亲手所制。朕记得，她手拙，绣这只‘镇宅神兽’时扎了好几次手，熬了两个通宵才缝好。”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沈娇娇脸颊微烫，小声辩解：“那是老虎……辟邪的。”

“嗯，是老虎，威风凛凛。”萧凛一本正经地附和，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解下自己腰间象征帝王威仪的蟠龙玉佩，随手扔给一旁的小太监，然后将沈娇娇腰间那个略显寒酸的香囊解了下来，系在了自己的龙袍腰带上。

那只丑老虎晃晃悠悠地挂在了明黄色的龙袍上，与周围华贵的陈设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

“这香囊里的药方，是娇娇特意寻来的避瘟散，加了薄荷与苍术，最能安神定惊。”萧凛抚摸着香囊，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偏执，“朕近日批折子乏累，正需此物。至于太庙的平安结……”

他目光扫过太后，语气平静却锋利：“朕乃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只要娇娇在朕身边，便是最大的福气。这香囊，朕戴定了。”

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佛珠几乎被捏碎。她本想借机打压沈娇娇在宫中的地位，却没想到萧凛竟为了一个手工拙劣的香囊，当众驳了她的面子，甚至不惜摘下御赐玉佩。

“既然陛下喜欢……那便戴着吧。”太后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沈娇娇看着萧凛腰间那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丑老虎”，心中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填满。她悄悄在桌下勾住了萧凛的手指，低声道：“其实……我还绣了一个，在宫里呢。”

萧凛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侧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便留着晚上戴。朕的娇娇，以后只许给朕一个人做东西。”

湖心亭外，粽叶飘香，龙舟竞渡的鼓声隐隐传来。而在这方寸之间，帝王的偏爱，比这满园的繁花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