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花朝佳节。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太后特意在凤仪宫前的赏花台设宴,邀了京中一二品诰命及宗室女眷入宫赏春。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为了替太后娘家的侄女、永安郡主赵玉容造势,顺带给新晋的昭仪沈娇娇一个“下马威”。
沈娇娇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牡丹纹的绯色宫装,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赤金步摇,妆容艳丽,气场全开。她端坐在太后下首的位置,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仿佛对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视而不见。
“听闻沈昭仪入宫前,一直养在江南老家?”
说话的是永安郡主赵玉容,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显得端庄贤淑,此刻正端着架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娇娇:“江南虽好,终究是乡野之地,规矩礼数怕是比不上咱们京城。今日在太后面前,沈昭仪可莫要失了礼数,让人笑话陛下后宫无人。”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众命妇纷纷低头喝茶,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暗讽沈娇娇出身低微,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
沈娇娇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郡主这话倒是有趣。本宫入宫时,陛下可是亲自开了中门迎接的。至于规矩……”她轻晃着酒杯,眼波流转,“本宫只知道,陛下的喜好,便是本宫的规矩。”
“放肆!”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太后重重地将茶盏顿在桌上,脸色铁青:“沈氏,你好大的口气!哀家看你是被陛下宠坏了!玉容乃是宗室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未来的太子妃人选,你算什么东西,敢在她面前妄言规矩?”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太后这是要当众敲打沈娇娇,甚至隐隐有了要废黜她昭仪之位的架势。
赵玉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起身走到场中,对着太后福了福身,随即转向沈娇娇,咄咄逼人道:“沈昭仪,既然太后娘娘发话了,不如你就以此间‘牡丹’为题,赋诗一首。若是做得好,便罢了;若是做不出,或者做得粗鄙,就请向本郡主磕头赔罪,并自请去冷宫思过!”
沈娇娇眼底寒光一闪,刚要开口,却听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众人慌忙起身跪拜。只见萧凛一身明黄龙袍,面色沉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径直走到沈娇娇身边,伸手将她扶起。
“陛下……”沈娇娇有些意外。
萧凛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微凉,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随即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太后和赵玉容身上。
“朕若再晚来一步,是不是这凤仪宫就要变天了?”萧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太后强撑着脸色道:“皇帝,哀家只是在教沈氏规矩。她出身寒微,不懂礼数,冲撞了郡主……”
“规矩?”萧凛冷笑一声,打断太后的话,“母后所谓的规矩,就是让朕的妃嫔向一个宗室女磕头赔罪?就是当着朕的面,羞辱朕亲自册封的昭仪?”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沈娇娇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朕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萧凛环视四周,字字铿锵,“沈娇娇是朕亲自求娶的妻,是这大周未来的国母。她的出身,便是皇亲国戚;她的规矩,便是朕的规矩!”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赵玉容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太后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凛:“皇帝,你为了一个女子,要忤逆哀家?”
“朕不是忤逆,是正家法。”萧凛冷冷道,“从今往后,若再有谁敢拿出身说事,刁难娇娇,便是与朕为敌,与社稷为敌!”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色灰败的太后和众人,转身牵起沈娇娇的手,柔声道:“这里空气不好,朕带你去御花园走走。”
沈娇娇看着眼前这个霸气护短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好。”
两人十指紧扣,在众人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并肩离去。
走出凤仪宫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刚才……谢谢你。”沈娇娇轻声道。
萧凛停下脚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温柔而坚定:“娇娇,记住,在这宫里,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沈娇娇眼眶微红,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嗯,我知道。”
春风拂过,花影婆娑,两人的身影在宫道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