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寝殿风波后,沈娇娇便成了御书房里的常客。
萧凛美其名曰“随侍左右”,实则是变着法儿地占便宜。今日揉腰,明日捏腿,后日还要喂两口葡萄,沈娇娇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偏偏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造次,只能忍气吞声。
这几日,她总觉得身子有些乏,胃口也变得古怪起来。
明明刚吃了御膳房送来的水晶肘子,转头闻到那味儿又觉得恶心;反倒是平日里瞧不上的酸梅子,恨不得当饭吃。
“呕——”
御书房内,沈娇娇捂着嘴,又一次干呕起来。
正在批阅奏折的萧凛笔尖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怎么了?又是恶心?”他放下朱笔,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娇娇身边,大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抚,“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娇娇摆摆手,脸色苍白:“不用……许是吃坏了肚子……”
“吃坏了肚子能连着三日如此?”萧凛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不许胡闹,太医不来,朕把你绑也要绑去太医院。”
不多时,头发花白的王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沈娇娇无奈,只能伸出皓腕。
王太医三指搭脉,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触碰到脉搏的瞬间猛地一变。他眉头紧锁,屏息凝神,细细体会了片刻,随即脸上的表情从凝重转为狂喜,最后竟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扑通”一声,王太医直接跪倒在地,叩首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是喜脉啊!沈女官……有喜了!”
“你说什么?!”
萧凛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喜脉?你是说,朕有子嗣了?”
“千真万确!”王太医激动得老泪纵横,“脉象滑利如珠,虽有些虚弱,但确是两月有余的胎像!陛下,这是天佑大梁啊!”
沈娇娇整个人都懵了。
她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个月?她进宫才多久?而且……而且她和萧凛虽然暧昧,但除了那晚在池子里有些越界,其余时候最多也就是亲亲抱抱,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娇娇,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萧凛却已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之中。他一把将沈娇娇打横抱起,在御书房内转了两圈,向来冷峻的面容此刻笑得像个傻子。
“太好了……太好了!朕终于要有太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娇娇放在软榻上,仿佛她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王太医!快!开最好的安胎药!不,把太医院所有的补品都送来!”萧凛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传朕旨意,沈氏娇娇,温良恭俭,怀有龙嗣,即刻册封为后!三日后举行大典,大赦天下!”
“陛下……”沈娇娇终于回过神来,欲哭无泪,“太医是不是诊错了?我……”
“胡说!王太医是杏林圣手,怎么可能出错!”萧凛霸道地打断她,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娇娇,你受苦了。以后朕什么都不让你干,你就负责吃好睡好,给朕生个大胖小子。”
沈娇娇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解释硬是咽了回去。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沈娇娇体验到了什么叫“太后般的待遇”。
御膳房送来的补品堆成了山,燕窝鱼翅当水喝。萧凛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奏折都不批了,就盯着她的肚子傻笑。
“娇娇,你想吃什么?朕让人去江南给你摘杨梅。”
“娇娇,冷不冷?朕把龙袍给你披着。”
“娇娇,朕给孩子取名叫‘萧念娇’怎么样?”
沈娇娇被喂得肚子滚圆,撑着嗓子道:“陛下,我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为了孩子。”萧凛舀了一勺参汤递到她嘴边。
沈娇娇无奈,只能张嘴喝下。
谁知这参汤刚下肚,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呕——”
她猛地推开萧凛,趴在床边一阵狂吐。
这一次,吐出来的不仅有酸水,还有几颗圆滚滚、黑漆漆的东西。
萧凛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拍背:“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王太医!王太医死哪去了!”
王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捡起地上那几颗黑漆漆的东西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这是……”
沈娇娇吐完,虚弱地抬起头,看到地上的东西,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几颗没消化的……酸枣核。
而且看那成色,分明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蜜饯酸枣。
“王太医,你来看看,这喜脉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凛看着那堆酸枣核,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太医颤颤巍巍地再次搭上沈娇娇的脉,这一次,他细细诊了半晌,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这……”
“说!”
“回……回陛下……”王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沈女官这脉象……确实滑利如珠,但……但这并非喜脉,而是……而是食积之症啊!”
“食积?”萧凛咬牙切齿。
“是……是的。”王太医硬着头皮解释,“沈女官这几日贪食酸冷之物,尤其是那蜜饯酸枣,吃多了伤胃,导致气机阻滞,脉象便呈现出一种假滑之态,极易与喜脉混淆。再加上……再加上女官体质特殊,故而……故而微臣一时误诊……”
“误诊?!”
萧凛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脚凳,“你告诉朕,误诊?朕连皇后都封了,圣旨都拟好了,你告诉朕是误诊?是吃酸枣吃的?!”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啊!”王太医磕头如捣蒜。
寝殿内一片死寂。
沈娇娇缩在软榻上,看着满地狼藉和脸色铁青的萧凛,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那个……陛下,消消气?要不……咱们把圣旨撤回来?”
萧凛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娇娇。”他一字一顿地叫道。
“在……”
“你吃了多少酸枣?”
“也……也没多少,就……两三斤吧。”沈娇娇心虚地比了个手势,“主要是……太好吃了。”
“两三斤?!”萧凛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逼近沈娇娇,将她逼到软榻角落。
“好啊,好得很。”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危险至极。
“既然没有孩子,那朕刚才许下的承诺,是不是该换个方式兑现了?”
沈娇娇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欲火,顿觉不妙:“萧凛,你……你别乱来,我是病人……”
“病人?”萧凛冷笑一声,低头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道,“既然不是喜脉,那便不用禁欲。刚才被打断的事,朕现在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唔——”
沈娇娇的抗议被尽数吞没。
殿外,王太医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一边擦汗一边感叹:这哪里是喜脉风波,分明是催情风波啊!
而殿内,红浪翻滚,春色无边。
萧凛用实际行动告诉沈娇娇,惹怒帝王的下场,比生孩子还要“辛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