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浙音校园静谧雅致,梧桐枝叶覆满林荫道,风过叶落,满地清宁。
蔺铵叙每周固定会抽出两个工作日,来学校完成外聘讲师的授课任务。他讲课专业细致、待人温和有礼,平日低调内敛,从不参与校内纷争,只安稳上好每一堂课,在师生间一直有着极好的口碑。
今日下午最后一节专业课结束,学生陆续离场,教室里的人流渐渐稀疏,原本安稳平静的氛围,却骤然被一场无端纠纷打破。
一名声乐系女学生因上课屡次迟到、课堂态度散漫,被蔺铵叙当堂依规记录考勤、扣除平时分。
本是最常规的教学管理,却惹得这名学生心生不满。
学生非但没有反思自身问题,反倒恶人先告状,私下跑去辅导员与学院办公室颠倒黑白、恶意捏造说辞,谎称蔺铵叙课堂针对性针对自己、言语严苛羞辱学生、刻意恶意压分。
说辞捏造得有模有样,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抹黑蔺铵叙的师德师风。
学院办公室接到学生投诉后,未做任何全面核查,本着“偏袒本校学生、息事宁人”的敷衍心态,第一时间约谈了蔺铵叙。
校方负责人态度含糊、和稀泥式调解,言语间处处包庇学生,一味施压蔺铵叙,希望他主动退让、口头道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蔺老师,学生年纪小、心思敏感,就算是教学严格了些,也没必要揪着细节不放。”
“只是一点课堂小矛盾,你退一步道个歉,这事就翻篇,免得闹出去影响学院口碑。”
全程没有任何人询问前因后果,没有任何人查看课堂记录,所有人都默认是外聘老师过于严苛、不近人情。
温润待人、恪尽职守,换来的却是无端构陷与不分青红皂白的逼迫。
蔺铵叙站在办公室里,神色平静,眼底却一点点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暖意。
他素来隐忍通透,不与人争执,却绝非任人拿捏、受委屈默默忍受的性子。
面对校方一味偏袒、敷衍施压的态度,他没有争辩吵闹,只是从容拿出了提前备份的全部证据。
课堂全程高清录播录像、实时考勤签到记录、当堂课堂对话笔录、学生多次违纪的存档截图,一条条、一页页,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完整的录像清晰还原了全过程:蔺铵叙全程授课温和克制,没有半句过激言语,所有扣分、记录,全部严格依照学院规章制度;反倒是投诉学生多次上课走神、迟到早退、私下顶撞课堂纪律,过错一目了然。
白纸黑字,影像为证,彻底撕碎了学生的片面说辞,也狠狠戳破了校方息事宁人的敷衍包庇。
办公室瞬间一片死寂。
方才步步施压的负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半句逼迫道歉的话,场面尴尬又难堪。
证据确凿,是非对错已然分明。
无人再敢苛责蔺铵叙半分,更无人再提让他道歉和解的荒唐要求。
可这一刻,蔺铵叙心中仅存的留恋,已然尽数消散。
他本是随性兼职、传道授业,不求名利、不争高下,只求一份纯粹安稳的教学氛围。
可一所高校,不问黑白、不辨是非,为了颜面随意偏袒过错方、委屈尽责的授课老师,这样的环境,早已不值得停留。
蔺铵叙神色淡然,语气平稳无波,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字字坦荡:“既然学院无法公正对待授课老师,那这份外聘教职,我辞去即可。”
没有纠缠,没有争执,无需任何人挽留。
他当场向院方提交辞职申请,全程利落干脆,平静办完所有离职手续,注销授课备案、交接全部教学资料,一气呵成。
从澄清冤屈到彻底离职,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走出学院办公楼时,秋日的风微凉萧瑟,吹散了教学楼前的暖意,也吹散了他在此授课数月的所有心绪。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校门口,身形清挺孤静,眉眼清淡疏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低气压,与往日温柔温润的模样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响起。
来电备注是崔十八。
蔺铵叙抬手接通,嗓音低沉微哑,安静出声:“喂。”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崔十八成熟的声音,反倒先漾开一道软糯稚嫩的童音。
是小十八。
小家伙偷偷拿着爸爸的手机拨通电话,语气甜甜软软,带着日常熟悉的亲昵:“蔺哥哥!爸爸做了好多菜,我们等你回家吃饭呀,快来好不好?”
往日听到这般软糯的邀约,蔺铵叙总会温柔应声、轻声安抚。
可此刻他心绪沉敛、满身疲惫,心中压着一桩无端委屈,一时竟提不起力气应答,听筒对面,久久没有传来他熟悉的温柔回应。
电话这头的小十八瞬间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蔺哥哥太安静了,没有笑,没有应声,连呼吸声都格外轻沉,和平日温柔宠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小小的孩童心思细腻敏感,立刻慌了神,语气带着浅浅的慌张,连忙转头大喊:“爸爸!爸爸!”
下一秒,手机被迅速接过。
崔十八温和沉稳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清晰的关切:“怎么了铵叙?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简单一句问询,温和又踏实,瞬间戳破了蔺铵叙强撑的平静。
他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语气尽量平和克制,将方才校内发生的事情,极简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没事,一点工作纠纷。学生违纪诬告,学校不分黑白包庇对方,我自证清白之后,已经办完辞职手续了。”
话语清淡,寥寥数语,却藏着说不清的委屈与寒凉。
崔十八闻言,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愠怒与心疼。
他太清楚蔺铵叙的性子——温和、包容、凡事退让,若不是被逼到极致,绝不会轻易辞职,更不会在电话里沉默失语。
“你在学校门口是吗?等着我,我马上过来接你。”
崔十八没有多余追问,没有多余劝慰,只留下一句踏实稳妥的话,干净利落挂断电话。
家中灶台的烟火、温热的饭菜、等待他赴约的人,从未让他独自淋雨。
校门口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蔺铵叙静静立在梧桐树荫下,看着空旷无人的街道,心头沉郁渐渐被一缕暖意冲淡。
风雨落身,终有人,奔赴而来接他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