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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积疾爆发

听潮阁:林风朔月

冰冷的急诊长廊寂静无声,惨白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将每个人仓促狼狈的身影拉得修长单薄。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每一秒对守在门外的众人而言,都是极致的煎熬。

桥鹊始终伫立在检查室正门口,寸步未移。修长的身形绷得紧绷,往日慵懒低沉的气场尽数敛去,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焦灼。他时不时抬眸望向紧闭的大门,指尖反复收紧放松,心底的慌乱压不住半分。

火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仓促套上身的家居服显得格外单薄,往日灵动的眉眼彻底黯淡,双唇紧抿,全程一言不发。赴约、赵太阳、七月、JS、又安几人并肩而立,神色凝重沉郁,整条长廊静得只剩众人轻浅压抑的呼吸声。

阿瑞斯温顺伏在地面,双耳微微耷拉,黑亮的眼眸死死盯着检查室方向,沉稳的身躯透着从未有过的不安。奶昔和香草紧紧蜷缩在它腹下,小小身子偶尔轻颤,彻底没了往日嬉闹娇憨的模样,安静乖巧地陪着等候。

漫长的检查终于落幕,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手持厚厚一叠体检报告,面色肃穆地走了出来,神色格外沉重。

所有人瞬间抬眸,目光齐刷刷聚拢,紧绷的氛围瞬间压到极致。

桥鹊率先上前,一向从容慵懒的低音炮,此刻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翻开报告,字字清晰、句句沉重,道出所有隐患:“患者属于长期重度身体劳损叠加突发性中枢神经衰竭引发的深度晕厥。本次二十六小时零间断、零轮换的跨国高压救援,直接引爆了他常年隐忍积压的所有旧疾与身体隐患。”

他逐项说明病情,每一句都戳得人心头发沉:

“其一,重度神经衰弱,中枢神经长期超负载运转,神经调节功能彻底紊乱,是本次骤然昏迷的核心诱因;

其二,早年战地遗留的轻微脑震荡旧伤复发,伴随持续性体虚、眩晕、气血大亏;

其三,长期作息紊乱、少食熬夜引发的慢性胃炎、顽固性低血糖彻底加重;

其四,全身机能透支严重,免疫力断崖式下跌,身心双重崩盘,身体多处指标全部亮起危警红灯。”

医生顿了顿,看着一众神色发白的年轻人,诚恳叮嘱:“简单说,他的身体早就超负荷硬撑了很久,一直靠自身极强的意志力、职业素养死死吊着状态。这次救援结束、精神骤然松弛,紧绷数年的身体防线彻底崩塌。目前无生命危险,但透支程度极深,昏迷时长无法预估,后续必须绝对静养、长期调理,再也承受不起半点高压、劳累、耗神,再透支会造成不可逆的永久神经损伤。”

一番话落,整条长廊彻底陷入死寂。

火火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发胀,强忍的情绪几乎绷不住。

他们一直知道相里云策温柔隐忍、凡事独扛,永远救人在先、从不顾己身,却从不知,他早已攒下满身旧伤、一身沉疴。

他凭一己之力,隔着屏幕稳住万里战地生死,救尽无数素不相识的苍生,

偏偏对自己残破透支、伤痕累累的身体,从来吝啬半分爱惜。

赴约垂眸轻叹,眼底满是无力与心疼。赵太阳神色凝重,心头酸涩翻涌。

那个永远从容温润、遇事沉稳、无所不能的相里云策,原来一直是靠着一腔孤勇和坚韧,硬撑着所有人的安稳。

桥鹊脊背微微发僵,心口被密密麻麻的钝痛裹满,窒息般的心疼蔓延四肢百骸。

他陪在云策身边最久,见过他隐忍疲惫、见过他深夜难眠,却从未知晓,他的身体早已破败损耗至此。

“他最快什么时候能醒?”桥鹊压着喉间的沙哑追问。

“因人而异。”医生轻轻摇头,“神经透支过重,苏醒时间无法确定,我们已转入特级监护病房,24小时仪器监护体征。”

很快,病床被缓缓推出检查室。

相里云策静静躺卧其上,双目轻阖,长睫垂落覆在苍白眼睑上,脸色莹白如纸,唇瓣褪尽所有血色,安静得易碎又让人心疼。手背扎着输液针,微凉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维系着他平稳的生命体征。

桥鹊立刻上前,稳稳护在病床身侧,指尖轻轻贴着他微凉的手腕,寸步不离跟着医护走向顶层特级监护病房。

众人默默紧随其后,全员敛声屏息,安静守候。

监护病房静谧恒温,精密仪器有序运转,规律的滴滴声轻轻回响在室内,冷白的灯光温柔落在青年沉静的侧脸。

众人刚刚安顿妥当,病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徐凤年连夜驱车疾驰赶来,往日温润从容的气质尽数褪去,衣衫微乱,眉眼凝着浓重的焦灼,进门第一时间望向病床之上沉睡苍白的亲弟弟,心头猛地一沉。

“检查结果怎么样?”

桥鹊低声将所有旧伤复发、神经透支、全身机能崩盘的诊断结果,一字不落地告知徐凤年。

听完所有详情,徐凤年眼底瞬间翻涌着心疼、愠怒与后怕。

他太清楚弟弟的性子。

同为徐家长子和幼子,他通透温润、懂得松弛有度,唯独相里云策,天生医者仁心、温柔偏执,遇事永远死扛到底,吃苦受累从不声张,报喜不报忧,硬生生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

“爸妈已经连夜跨省赶来了。”徐凤年压下心底酸涩,沉声开口。

早在得知云策昏迷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拨通了父母的电话,没有半分隐瞒。徐父徐母得知小儿子独自撑完二十六小时跨国救援、彻底累垮昏迷,瞬间心急如焚,当即放下所有事务,连夜驱车赶路,日夜兼程往医院赶。

不过片刻,病房门口传来两道仓促又急切的脚步声。

徐父身姿挺拔沉稳,眉眼带着经年沉淀的凝重,步履匆匆,满脸沉忧;徐母眼底泛红,步履慌乱急促,一进门便越过众人,直奔病床边。

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沉沉昏睡的亲生幼子,徐母积攒的心疼瞬间翻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发颤,却又刻意放轻语调,生怕惊扰到他:“我的乖乖……怎么又把自己熬成这样……次次都硬扛,次次都不爱惜自己……”

她指尖轻轻、颤抖地拂过云策微凉的额发,动作温柔至极,满是骨肉心疼。

徐母和徐父一生最骄傲的是两个儿子,最牵挂的也是两个儿子。

徐凤年沉稳妥帖、事事有度,唯独小儿子相里云策,常年奔走救人、以身涉险,隐忍孤勇,从不让家人省心,次次满身风霜、一身疲惫,却永远笑着报平安。

徐父伫立床边,静静凝视着沉睡的幼子,眼底凝着浓重的疼惜与沉郁,沉默良久,终究轻轻长叹一声。

监护病房内静得安宁。

仪器滴答轻响,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床边薄帘。

父母守于床前,兄长伫立身侧,爱人寸步不离,挚友静默相伴,一犬两猫温顺蜷在床脚。

满堂至亲至爱,静静守候。

等候那个渡尽苍生、耗尽自身的温柔少年,早日睁眼,平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