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龙椅还留着黎灰残存的体温,沈清辞将他渐渐冰冷的身躯轻轻放平,指尖颤抖地合上他紧闭的双眼。
刚刚还倾泻不止的血雨彻底停歇,可整片仙界的压抑,分毫未减。
殿外一众仙子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半步。谁都清楚,刚刚那场复仇闹剧落幕,背后牵扯着仙界顶层的秘辛,还有无处不在的天道监视。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掌心攥紧那只褪色荷包,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她恨了整整一千年,靠着滔天怨气凝聚残魂,浴血踏破灵犀阁大门,亲手将长剑刺入护她之人的胸膛。
悔恨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神魂。
“共主离世,木系上仙重归灵犀。”
门外传来匆匆奔走的脚步声,几名白发元老联袂而来,长袍翻飞,面色阴鸷。为首的正是当年极力上书,要抹杀她上古神力的太白上仙。
他扫过地上的血迹,目光落在黎灰的遗体上,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黎灰一死,再也无人为你遮掩。沈清辞,你身负天道忌惮的本源力量,千年之前本该身死道消,如今你重回仙界,正是自投罗网。”
其余元老纷纷附和,灵力层层叠加,瞬间封锁整座大殿。
“当年黎灰耍手段,用苦肉计瞒过天道,保住你的残魂。如今戏码落幕,再也没有人能护着你了。”
沈清辞抬手拭去脸上泪痕,一身戾气重新翻涌,原本浑浊的双目骤然变得清明锐利。
黎灰隐忍千年,独自扛起所有压力,演一出背叛大戏,只为护住她一命。
他拼尽半生仙寿缔结双向魂印,压制天道追杀,守住灵犀阁,就是为了给她争取喘息之机。
这份苦心,她绝不能白白辜负。
“你们谋划多年,害死黎灰,就这么迫不及待动手?”
沈清辞俯身拾起那柄染血长剑,木系本源之力轰然爆发,青葱藤蔓顺着地面疯狂蔓延,死死缠住几名元老的脚踝。
“黎灰为我筑起千年屏障,今日由我接手灵犀阁。谁想动我,先踏过我的尸身。”
太白上仙冷笑一声,挥手祭出法宝:“区区堕仙,吸收人间怨气走了旁门左道,也敢与我等正统仙尊抗衡?天道诏令已下,三日之后,天雷降世,清算你的本源神力!”
话音落下,一道淡金色天罚诏令凭空浮现,悬浮在大殿半空,雷光滋滋作响。
天雷劫,乃是三界最残酷的天罚,一旦降临,神魂都会被劈成碎片。
元老们见目的达到,不再急于动手,拂袖扬长而去,只留下满殿死寂。
待众人走远,沈清辞才卸下一身锋芒,跪倒在黎灰遗体旁。
她指尖抚过他心口那道伤疤,又看向自己手腕上与之对应的金色魂印。
原来这道印记不止是护魂咒,更是一道共生羁绊。黎灰身死,印记依旧稳固,意味着他耗费寿元布下的防护结界,还能再支撑三日。
三天时间,便是她仅有的生机。
“你守了我一千年。”沈清辞声音哽咽,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掌,“接下来,换我守住你的灵犀阁,破开天道困局,撕碎这群老东西的阴谋。”
她收敛好黎灰的遗体,将那只旧荷包贴身收好,转身走向大殿后方的密室。
黎灰千年闭门不出,从不是贪图王座安逸,而是一直在密室推演阵法,收集众元老勾结域外邪魔的罪证。
尘封的石门缓缓开启,密密麻麻的玉简堆满石室。
沈清辞一目十行,越看心头越冷。
当年所谓“她力量过强,威胁三界安稳”的说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这群元老惧怕她的木系本源壮大,会动摇他们把持仙界权柄的地位,才串通天道降下诛杀令。
黎灰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当众背叛,用散灵钉锁住她的神力,再将她打入诛仙台,借人间浊气遮蔽天机,躲过天道搜寻。
就连一次次打散她凝聚的魂魄,也是为了压低她的气息,防止仙界的眼线追踪到人间。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无人诉说的委屈。
沈清辞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千年仇恨错付,刺伤挚爱之人,这笔债,她会向所有幕后黑手一一讨还。
窗外天光渐暗,第一缕天雷雷光已经在云层里翻滚酝酿。
三日大限,转瞬即至。
她走出密室,重新握起长剑,木灵气与人间怨气相融,剑身绽放出青黑交织的寒光。
灵犀阁的汉白玉台阶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漫天血色早已褪去,可新一轮生死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黎灰,你安心长眠。”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仇恨蒙蔽双眼。天罚也好,众仙围剿也罢,我会守住你的一切,绝不辜负你千年舍身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