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鲜血糊住了沈清辞的视线,长剑从掌心脱手,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面。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黎灰瘫倒在地,胸口不断涌出鲜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依旧牢牢锁着她。
那个绣着“灰”字的旧荷包,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针脚稚嫩,是她尚未修成上仙时,熬了三个通宵绣出来的物件。
千年颠沛流离,她早认定此物早已湮灭在诛仙台的罡风里。
“不可能……”沈清辞声音发颤,一步步后退,指尖死死攥紧衣袖下的金色魂印,“你亲手钉入散灵钉,将我推入绝境,害我魂魄碎裂千年,现在随便两句话,就想洗白一切?”
恨意盘踞在心口太久,早已生根入骨。她无法轻易相信眼前突如其来的反转。
黎灰艰难喘息,胸口的伤口不断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
他缓缓抬起仅剩的三根手指,颤抖着抚向自己心口的伤疤:“那枚散灵钉,没有吸纳你的木系本源,反而锁住了你体内引动天道杀机的上古神力。当年仙界元老联手天道降令,视你为三界隐患,若我不亲手将你打下诛仙台,你会被众仙联手挫骨扬灰,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一句话,震得沈清辞脑袋嗡嗡作响。
她一直以为,黎灰是贪图她的本源灵力,想要踩着她登顶王座。
“魂印上的禁制,也不是为了打散你的魂魄。”黎灰目光眷恋,一字一句吐露千年隐忍,“那是护魂咒。只要你留在人间,天道便无法跨界追杀,我一次次震散你凝聚的灵力,只是逼你蛰伏自保,不让你贸然回归仙界送死。”
殿外的血雨渐渐平息,暗红云层裂开一道微光。
沈清辞低头望着手腕上的印记,纹路与他心口的伤疤严丝合缝。这道双向羁绊印记,是以施法者半数仙寿为代价缔结而成。
难怪他正当盛年,却早早生出满头白发。
难怪他稳坐仙界共主千年,从不扩张势力,一味守着灵犀阁闭门不出。
原来所有的冷酷背叛,全是演给天道与众仙看的一场苦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清辞喉头哽咽,积攒千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明明可以同我商议对策,非要用这种方式,让我恨了你整整一千年!”
黎灰苦笑一声,咳出一大口鲜血:“一旦消息泄露,天道会立刻察觉到猫腻,你的残魂瞬间就会灰飞烟灭。我只能独自背负所有骂名,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看向地上断裂的玉簪,那是她当年最珍视的首饰,他寻遍三界才找回残片,贴身收藏千年。
“我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大殿,日复一日坐在你的座椅上等你。我算好了你的归期,却没算到,你归来之时,满心只剩下杀我的恨意。”
沈清辞踉跄着蹲下身,伸手想要捂住他流血的伤口,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血液,又猛地缩回。
她手握屠剑前来复仇,满心都是清算血海深仇,一剑刺伤了默默守护自己千年的人。
悔恨如同潮水,瞬间吞没了她所有戾气。
殿外瑟瑟发抖的众仙子,此刻也噤若寒蝉,终于明白历代共主为何不近仙门、常年孤寂。
“王座我不要了。”沈清辞声音沙哑,眼底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慌乱与无助,“我带你去疗伤,我倾尽木系本源,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黎灰轻轻摇了摇头,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以剑入心口,仙元断裂,早已无力回天。清辞,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
他费力拾起血泊里的荷包,轻轻递到她掌心。
“当年许诺娶你,终究是我失约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身躯缓缓失去支撑,彻底倒在冰冷的血泊里。
沈清辞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躯,望着漫天散去的血色乌云,终于崩溃失声。
她熬过了千年魂飞魄散的苦难,扛住了人间万缕孤魂的怨气,浴血杀回灵犀阁报仇。
到头来,仇人是护她千年的心上人,而她亲手终结了他漫长的隐忍与等待。
长剑静静躺在一旁,寒光凛冽,此刻却只映出她满面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