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血雨把仙境的碧空染成浑浊的暗红色,灵犀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浸得滑腻,每走一步都能踩出吱呀的血泡声。沈清辞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墨色的长发被血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温热的血珠。
台阶两侧跪满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仙子,连头都不敢抬。谁都知道,这个从人间爬回来的堕仙,是来寻仇的。
千年之前,她是仙境人人敬仰的清辞上仙,是仙境灵力最强的木系本源仙子,连当时的灵犀阁阁主都要敬她三分。那时候黎灰还只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徒弟,红着脸拽她的衣袖,说以后要娶她做仙子界最风光的新娘。
她信了。
所以最后他联合外敌把她堵在诛仙台边,亲手把封印灵力的散灵钉钉进她心口的时候,她甚至还以为他是被人胁迫的。直到他亲手把她推下诛仙台,冷着脸说“清辞,你的灵力太强,留着只会碍事”,她才知道那些掏心掏肺的好,全是演出来的。
千年时间,她在人间连魂魄都聚不齐,每次刚攒点灵力就被他留在她魂印上的印记打散,要不是最后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吞了人间万盏孤灯的怨气,她根本不可能再站在这里。
殿门被她一脚踹开的时候,黎灰正坐在她从前常坐的那把菩提木椅子上,指尖转着她当年最喜欢的那只玉簪。他穿着绣着金丝暗纹的黑袍,眉眼还是当年她熟悉的模样,只是鬓边多了几缕显眼的白发,看见她进来,他手里的玉簪“咔哒”一声就断了。
“你回来了。”他站起身,声音哑得厉害,好像很多年没说过话一样。
沈清辞没跟他废话,剑直接指着他的喉咙,剑尖的血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浸黑了他衣领的布料。殿外的侍卫冲进来想要护驾,被她一道灵力扫出去,直接撞在殿柱上吐了血。
“怎么,现在当了仙境共主,连说话的胆子都没了?”她笑起来,眼底却全是冰碴子,“千年之前你推我下诛仙台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装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
黎灰没躲,任由剑尖抵着他的喉咙,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直到皮肤被刺破渗出血珠,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以为……你还要再过几百年才回来。”
他这幅坦然赴死的样子反而让沈清辞更恼火,她手腕一转,剑直接挑断了他胸前的衣襟,露出他心口密密麻麻的旧伤疤。最中间的那道疤痕,形状和当年她被钉进去的散灵钉一模一样。
“演什么苦肉计?”她的剑往下压了压,已经刺进了他的皮肉里,“你当年踩着我的尸体上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黎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伸手想要碰她的脸,被她挥剑直接斩断了两根手指。断指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我知道你恨我。”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血沫,“王座在你后面,你要的话,随时可以拿去。只是清辞,你能不能先看看你左手手腕上的魂印?”
沈清辞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左手。她手腕上确实有个淡金色的印记,是她回来之后才有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重聚灵源的时候留下的胎记。她撩起衣袖,才发现那印记的形状,居然和黎灰心口的伤疤完全重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黎灰对着她笑了笑,抬手猛地握住她的剑,直接往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我守了千年的秘密,也该告诉你了。”他的血喷在她脸上,温热的,和千年前她坠下诛仙台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你以为当年的散灵钉,真的是为了废你的灵力吗?”
外面的血雨突然下得更大了,打在殿顶上噼里啪啦的响。沈清辞握着剑的手猛地僵住,看着黎灰倒下去的时候,从他怀里掉出来的那个已经磨得发白的荷包。
那是她当年亲手绣给他的,上面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灰”字。她以为早就随着她坠下诛仙台的时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