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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一日游

穿进评论区,劝分999对怨侣

三月初的周末,周怀远订好了去婺源的火车票。

他是在书房里用手机订的,老年机屏幕小,字大,操作起来费劲。他戴著老花镜,一个键一个键地摁,选了靠窗的座位,把往返日期核对了两遍。订完之后他走出书房,站在客厅门口跟陈明月说了一句:“票订了。三月十六号走,十九号回。”

陈明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针停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那天下午她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帆布袋里装了两件新东西——一个旅行装的洗漱包和一小瓶防晒霜。她把防晒霜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周怀远经过的时候看到了,没说话,但第二天他去超市的时候买了一顶遮阳帽,女式的,米白色,宽帽檐。他把帽子放在餐桌上,陈明月早上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拿起来试了试,帽檐刚好。她没说谢谢,只是戴上帽子对着玄关镜子照了一下,然后摘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出发那天是个周六早上。两个人七点出门,周怀远背着一个旧双肩包,陈明月拎着帆布袋和一个小行李箱。双肩包是很多年前买的,拉链有点涩,但还能用。帆布袋里塞着水果、饼干和一壶热水。他们坐地铁去火车站,在地铁上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周怀远看着车厢里的线路图,陈明月看着窗外隧道里掠过的广告灯箱。

上了火车之后他们找到座位坐下来。靠窗的位置是周怀远的,但他让陈明月坐了靠窗那边。她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站台在列车启动之后缓缓后退。三月中旬的田野还没有完全绿起来,但有些早春的野草已经从土里冒了头,远远看去是一片蒙蒙的浅青色。陈明月看了一会儿窗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周怀远坐在旁边翻一份在车站买的报纸,翻了几页之后把报纸叠好搁在腿上,也看向了窗外。

“那片油菜还没开。”他说。

“嗯。再晚半个月就好了。”

“十五号开。我查过了。”

陈明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查过了。他是那种做什么事都要提前做功课的人,年轻时候就这样。但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他查的东西是跟她一起出门用的。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田野在窗外交替着闪过,油菜花田还没有黄,但有几块田已经提前冒出了零星的黄色花苞。她看了很久,然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到婺源的时候快中午了。他们在县城的小旅馆放下行李,在楼下吃了一碗粉。下午去了附近的古村,青石板路窄窄的,两边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周怀远走得很慢,陈明月也走得很慢,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逛,偶尔停下来看看墙角挂着的红辣椒串,偶尔看看人家门口的旧石臼。路过一家老宅的时候,周怀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门楼雕得好”。陈明月凑过去看了一眼,门楣上刻着两只喜鹊踩在梅花枝头上。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以前的人讲究。”

那天下午他们走了很多路,但没有觉得累。傍晚回旅馆的时候在门口石阶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从灰蓝变成暗蓝,远处的山影慢慢模糊成一片。陈明月从帆布袋里掏出保温壶,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他。周怀远接过来喝了一口,两只手捧着杯子暖着。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对面人家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旅馆之后,周怀远坐在床边翻手机,陈明月在卫生间洗漱。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捧着手机在看,凑近一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张照片。他正在翻白天拍的几张照片,翻到一张他在老宅门口给她拍的,她站在门楼底下,抬头看那两只喜鹊。照片里她的侧脸被下午的光照得很柔和,嘴角微微弯着。

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然后转身走到窗边坐下了。窗外是婺源的夜色,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田埂间闪烁,近处是一条安静的巷子,石板路被路灯照出暖黄色的反光。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怀远,你觉不觉得这次出来,比在家话多些?”

周怀远锁了手机,抬起头来看她的背影。他想了一下,回答了一个字:“嗯。”

“家里好像特别容易不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家里什么都习惯了。不说话也不觉得缺什么。出来了反倒不一样。”

陈明月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她看着窗外那条安静的巷子,巷子里有一只猫慢悠悠地从路灯下走过去,尾巴翘着,消失在墙角后面。她看了那只猫消失的地方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要是早几年出来就好了。”

周怀远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说的是实话。他听着那句话落进夜色里,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她椅子旁边,跟她一起看着窗外。那条巷子空空的,路灯照着石板路,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他们去了另一个村子,看了一整天油菜花。花还没有全开,但有些向阳的地块已经黄了一片。陈明月站在田埂上拍了很多照片,周怀远站在旁边帮她拿着帆布袋和水壶。她拍花、拍老房子、拍远处的山和近处的蜜蜂。最后她转过身来,把手机递给他,说了一句:“帮我拍一张。”

周怀远接过手机,举起来对着她。她站在油菜花田前面,米白色的遮阳帽戴在头上,风把帽檐吹得微微翻动。她笑了一下,不算灿烂,但很自然。他按了快门,又按了一张。然后她走过来看照片,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看那块小小的屏幕。照片里的她站在一片浅黄和青绿之间,表情平和,眼神看着镜头后面的他。

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行。”

那天下午返程的火车上她靠着窗睡着了。头歪向窗户那边,帽子搁在腿上,呼吸很轻。周怀远坐在旁边,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手机。他侧过头看着她睡觉的样子,看了很久。她的睫毛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细细的影子,脸上的细纹在暗光里不那么明显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在火车上也这样睡过,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坐的是绿皮车,她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他怕吵醒她,一直没动,到站的时候整条胳膊都麻了。

现在她靠着窗,他坐在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腿上。她动了一下,没有醒。火车在田野间穿行,窗外的油菜花田在夕阳里泛着金黄色的光。他收回手,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白色空间里,进度条从28%跳到了35%。

林溪把画面切到两个人坐在火车上的背影。窗外是金色的田野,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各自靠着椅背闭着眼。苏晚站在林溪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他们出来了。”

林溪点了点头。她看着陈明月腿上搭着的那件外套,又看着周怀远闭着眼却微微朝她那边偏着的肩膀。两个人都在睡着,但身体的方向是朝着对方的。

“出来之后话多了一点。”林溪说。

“嗯。因为外面的世界逼着他们说话。指路、点菜、买票、找旅馆,每一件事都需要开口。家里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是现成的。出来了就不一样了。”

林溪看着那件外套,觉得这趟旅行比预想中更有用。它把他们从那个熟悉的沉默框架里拉了出来,放到一个必须开口的环境里。而一旦开口了,有些东西就会慢慢松动。

火车在暮色里向前行驶,田野渐渐暗下去,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陈明月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头从窗户那边慢慢偏过来,偏向了周怀远的方向。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周怀远睁开了眼,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她。他没有动。他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最后一片油菜花田在夕阳里闪过,金黄色的,亮得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旧棉布。4

段评

大大写的氛围超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