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谈你的，我递刀

早上七点四十分。

阮棠是被公寓大门电子锁"嘀"的一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顾衍之回来了？不对，她昨晚睡前明明查过日程表，顾衍之今天下午才有会，上午不会回来。

门开了。

进来的人脚步声很轻，拎着包，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阮棠穿着睡衣走到卧室门口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不是顾衍之。

是顾衍之的秘书，一个戴金丝眼镜、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叫方敏。

方敏看到阮棠，礼节性地点头："阮小姐早。顾总让我回来取一份文件，在书房保险柜里。"

阮棠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她昨晚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准备跟顾衍之正面交锋，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方敏经过她身边，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阮棠一眼，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阮小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方敏推了推眼镜，"林知夏林小姐今天中午会来公司找顾总。他们……最近见面挺频繁的。"

阮棠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瞬。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地追问"他们见面干什么"或者"你怎么不拦着"。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

方敏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书房。

阮棠靠在卧室门框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脑海里的第一个声音准时来了——苏晚的，现实、冷静，像在念财报。

"听到没？林知夏。你那位未婚夫的'好朋友'。她今天中午去公司，肯定不是去聊天喝咖啡的。上个月她在顾衍之办公室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嘴唇上的口红都是花的。你觉得今天中午会发生什么？"

阮棠攥紧了睡袍的腰带。

但紧接着，第二个声音来了。林溪的，更温和，像是在手把手教她走路。

"你先别急着慌。林知夏去公司，这是个好消息——因为顾衍之最烦女人在他工作场合闹。你如果今天中午不吵不闹、心平气和地去找他谈事情，反而显得你比林知夏稳重一百倍。你想啊，一个女人在他办公室待三个小时还涂花口红，另一个女人是带着方案来找他谈正事的。换你是顾衍之，你对谁的印象更好？"

阮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松开攥紧的手，转身回卧室换衣服。翻遍了衣柜，最后挑了一件米白色的小西装，配浅色阔腿裤，头发利落地扎起来。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不像"未婚妻"，倒像个准备去谈项目的职场新人。

方敏从书房出来时，看到阮棠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阮小姐……要出门？"

"嗯，中午去一趟公司。"阮棠拎起包，"顾衍之几点有空？你帮我看一下日程。"

方敏张了张嘴，大概是第一次听到阮棠用这种"约时间谈事"的语气提到顾总。她很快恢复职业素养，翻了一下手机："顾总中午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没有会议。不过……林小姐约的是十二点。"

"那就十一点半。"阮棠说，"你帮我跟他讲一声，我有正事要谈，十五分钟就够了。"

方敏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林溪在客厅上空飘着，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注意到面板上的进度条又涨了一截。

【任务进度更新：35%。目标角色阮棠已开始主动规划谈判时间和策略，自信心提升明显。】

苏晚的私信弹过来："看到了？你得让她自己开口约时间，我不能替她约。你自己带出来的姑娘，你心里有数。"

林溪回了一句："她比你想象的厉害。"

苏晚发了个眯眼笑的表情："我从来没小瞧过她。你以为我为什么选这个案子？她有潜力。"

十一点二十五分。

阮棠站在顾氏集团大楼的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得体，表情平静，只有微微发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林溪轻声说话，像在哄一个考试前紧张的学生。

【你怕他是正常的。但怕也要上。你想想你备忘录里那行字——'不谈结婚，不谈感情。谈地。'你今天的目标是那块地，不是他这个人。他就是个开门的，门后面才是你要的东西。】

阮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嘴角弯了一下。

电梯门开。

顾氏顶层是总裁办公室的专属区域，一整层只有四间房：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室、休息室。地毯厚得几乎能淹没人脚踝，安静得只听得见空调的嗡鸣。

阮棠走到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

"衍之，你上回说陪我吃饭，结果又放我鸽子。这次总不能再赖了吧？"女人的声音，娇俏带着嗔怪，尾音往上勾。

林知夏。她已经到了。

阮棠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苏晚适时地在脑海里说话："听到没？她提前到了。这女人故意的，她打的就是时间差，想在你来之前先占领顾衍之的注意力。你这时候敲门进去，就是'打扰'他们的'温馨时光'。但你要是不进去，她就在里面待到一点，你的十五分钟就没了。"

阮棠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的手往下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顾衍之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他正在低头看文件，眉头微拧，侧脸轮廓像刀刻的。

林知夏坐在他对面的客椅上，翘着腿，正拿着一杯咖啡小口啜着。看到门开了，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换上了笑容。

"哎呀，小棠来啦？"

"林小姐。"阮棠礼貌地点头，然后看向顾衍之，"顾总，我约了十一点半。"

顾衍之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阮棠今天穿得太不一样了。以前她来找他，总是穿柔软的裙子、素净的颜色，像个安安静静放在角落的摆件。但今天这身小西装，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锋利了。

他放下笔："什么事？"

林知夏在旁边笑："衍之，你说话别这么凶嘛，吓到小棠怎么办？"她又转向阮棠，"小棠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冷冷的，但我习惯了。"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我比你更了解他"。

阮棠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但她脑子里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

苏晚："不接话。你接她的茬就掉进她的节奏里了。"

林溪："回应可以，但要把注意力拉回来。她秀亲密，你就秀专业。"

阮棠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稳定："林小姐，我知道你习惯了。但我今天约的是顾总谈正事，不是私人性质。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十五分钟？"

林知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顾衍之的目光在阮棠脸上多停了两秒。他像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里有这种光，不闪不躲的，直视着他。

"知夏，"他开口了，"你先出去。"

林知夏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她站起来，把咖啡杯搁在桌上，力道有点重，发出一声脆响。经过阮棠身边时，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小棠，你今天不太一样啊。"

阮棠没有回头看她，轻声回答："人总会变的，林小姐。"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衍之和阮棠两个人。阮棠站在办公桌前，距离那张椅子还有几步的距离，但她没有坐下。站着，才能让对话更有压迫感。这是苏晚提前嘱咐的。

顾衍之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吧。什么正事？"

阮棠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她昨晚整理的资料。地权的历史流转记录，顾家内部档案的索引编号，她父亲当年签的抵押合同复印件。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要查这块地。它当年是我爸的产业，顾家以'抵债'的名义拿走了。但我查了债务记录，实际金额跟抵押物的估值对不上。我想要当年的内部审计底稿。"

顾衍之低头扫了一眼文件，眉头渐渐蹙紧。

他看了很久，久到阮棠的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谁告诉你有内部审计底稿这种东西的？"

苏晚在阮棠脑子里快速说："别暴露信息源。就说'我查到的'。"

阮棠照搬了："我查到的。"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他用食指敲了敲那份文件，像是在做思想斗争。最后他说了一句让阮棠心跳漏拍的话。

"这份底稿在家族档案室里。但那个房间只有顾家直系亲属能进。你现在的身份……进不去。"

阮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绕了这么一大圈，她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苏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又稳又快："接下来你只有一次机会。你说——'那我可以成为直系亲属，但不是以结婚的方式。'把'结婚'和'亲属'拆开。让他主动提出那个方案，不要你自己提。让他觉得他占了上风。"

林溪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很轻，像在补刀。

【他说你进不去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他在试探你。他不是不想给你看，他在看你为了这份底稿愿意付出什么。别让他觉得你很想要。你越不想要，他越愿意给。】

阮棠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顾衍之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伸手把那份文件收了回来，重新塞回包里。

"进不去就算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我换别的办法。顾总，打扰了。"

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顾衍之在她身后说了一句："阮棠。"

她停下，没有回头。

"你这份底稿的索引号，是档案室的内部编码。你从哪里查到的？"

阮棠沉默了两秒，轻声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她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的瞬间，她的腿一软，赶紧扶住了墙壁。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但脑子里两个声音同时在欢呼。

苏晚："漂亮！最后那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简直神来之笔！谁教你的？"

林溪：【你学坏了啊小姑娘。欲擒故纵这招谁教你的？】

阮棠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们教的。"

办公室里面，顾衍之盯着那扇合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那份底稿的索引号确实是内部编码。能查到这个编码的人，整个顾氏不超过五个。阮棠一个连公司大门朝哪开都没怎么搞清楚的姑娘，从哪里弄到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把家族档案室这个月的出入记录调给我。全部。"

走廊上，阮棠重新站直了身体，往电梯方向走去。她的步伐比来时稳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是日历提醒。她昨晚设的，备注写着："目标：地。"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第一次交火，没输。"

白色空间里，林溪看着进度条猛地跳到50%，仰头笑出了声。

苏晚的私信弹过来："合作愉快。"

林溪回了四个字："你也不赖。"

然后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哎苏晚，你说她最后拿到地之后，会跟顾衍之怎么分？"

苏晚那边安静了几秒。

回过来的话让林溪心里一紧。

"拿到地之后，才是最难的。因为到那时候顾衍之才会真正注意到她这个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注意'，可比产生'责任'麻烦多了。"

林溪盯着这行字，突然觉得这个案子还远没到轻松的时候。

面板最底部，那行几乎透明的小字又闪了一下。

这次内容变了。

【警告：C区劝分师苏晚的干预记录显示，她曾有过'劝分成功后目标角色与第三方复合'的案例。建议A区劝分师林溪保持独立判断。】

林溪看着这行字，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