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宜嫁娶。
小莲和柳红的婚期定在同一天。一人长门宫的管事,一个希望书坊的大掌柜,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说不如一起办,热闹。于是四月初七这天长门宫的院子里摆了双倍的桌子。
天还没亮透,雪楹就坐在铜镜前梳妆。她要给两个人当主婚人。紫薇帮她挑了一支簪子插进发髻:“你今天倒是比我成婚那天还上心。”雪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你说我上不上心?”
小莲在偏房里换喜服。那身嫁衣是紫薇亲手缝的,红缎子上绣着石榴花。小莲在铜镜前转了转,眼眶先红了。何叔在院子外头等着,今天刮了胡子,换了身新衣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柳红那头也一样,周大勇把粮铺关了三天,请了全铺子的人吃了顿饭,说是“喜事,都来”。
吉时一到,两顶花轿同时从长门宫出发,绕了长安城半圈又回来。没有十里红妆那么铺张,但有整条书坊街的百姓出来看热闹。希望书坊的姑娘们站在二楼窗户边撒花瓣,红的粉的白的,纷纷扬扬洒了满街。
拜堂的时候雪楹坐在正堂主位上,刘彻坐在她旁边。小莲和何叔拜完了,柳红和周大勇接着拜。拜到第三拜时,柳红低头的时候偷偷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周大勇看见了,把自己的袖子也递过去。柳红没接,但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嗔怪,又像是认了。
宴席从巳时吃到午时末。何叔被灌了好几杯酒,小莲在旁边拦:“别喝了,下午还要送账本。”何叔听了立刻放下酒杯:“不喝了,下午还有活。”柳红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周大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柳红端着碗继续喝,嘴里念叨着:“酒量这么差,以后怎么帮我看店?”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长门宫的院子里杯盘狼藉。仆人们正在收拾,雪楹抱着刘弗陵坐在桂花树下的摇椅里哄他睡觉。春末的风带着花香穿过院子,吹得人昏昏欲睡。
紫薇从席间起身,走到廊下。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晕眩,不是站不稳的晕,是一种熟悉的、久违的温热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她扶着廊柱慢慢蹲下去,手按在小腹上,没有说话。
福尔康从身后看到她蹲在那儿,几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怎么了?不舒服?”紫薇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算了算日子,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尔康,我好像……又有喜了。”
福尔康愣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真的?”紫薇点了点头。福尔康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廊下的风带着花香穿过,两个人抱着站在午后的春光里。
另一边,小燕子正追着瑞雪满院子跑,忽然被永琪从身后一把扯住了衣角。“你慢点跑。”永琪说。小燕子回头瞪他:“我跑得又不快!”
“你这两天跑得太快了。”永琪把她拉到一边,“我老觉得你容易累,你自己没发现?”
小燕子眨了眨眼想反驳她跑起来从不累,但她忽然发现自己确实这两天比平时容易喘,容易犯困,闻见油腻的会下意识躲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永琪,张了张嘴:“永琪……我是不是有了?”永琪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日落前消息传到了雪楹那里。她正坐在桂花树下给刘弗陵喂奶,紫薇和小燕子两个人走了进来。紫薇的手还搭在小腹上,小燕子的手也搭在小腹上——两个人都搭在小腹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雪楹抬头看了看她们俩,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弗陵,然后忽然笑出声来:“你们两个……一起的?”紫薇点了点头。小燕子跟着点头。三个人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然后小燕子“哇”了一声,蹲下去伸手碰了碰刘弗陵的小手:“弟弟,你马上要多两个弟弟妹妹了。”
瑞雪跑过来拉住紫薇的衣角:“大姨,你肚子里也有小宝宝吗?”紫薇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嗯,给你再生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瑞雪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姨,你也有吗?”小燕子蹲下去把她举起来转了一圈:“对!你马上有一堆弟弟妹妹了!”
刘彻从彻楹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桂花树下闹成一团。三个女人两个小孩,笑声和暮色混在一起。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但目光落在雪楹身上时停留了很久。晚风穿过院子吹落了今年春天的最后一批花,细碎的浅粉深白的花瓣飘下来落在雪楹肩上发上,她没有拂去。
天边的暮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再变成靛蓝,院子里亮了灯。长门宫的春天快要结束了,新绿覆盖了老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那两场婚礼的热闹还没散尽,新的消息又像花一样悄悄开了。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一小片光幕亮起,边缘带着春末的暖金色。光幕中央浮出几行字:
“小莲·何叔·成婚。柳红·周大勇·成婚。双喜盈门,花开两枝。”
“午后的廊下,紫薇蹲了下去。小燕子说停就停了。”
“长门宫的春天末了,花落了一地。枝头的新果子青涩得很,但已经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