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的卯时,雪楹在阵痛中醒来。
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刘彻,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夫君……好像要生了。”
刘彻立刻醒了。他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袍朝门外喊了一声“传太医”,又回头扶住她的肩:“疼得厉害吗?”
“还能忍。”她咬着牙说了一句,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长门宫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小莲从后院小跑着过来,紫薇披着外袍从隔壁屋子推门而出,金锁和柳红也闻声赶来。柳红把厨房里早就备好的热水一壶一壶端进正房,小燕子端着参汤在门口急得来回踱步。
阵痛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从卯时到巳时,她的衣襟被汗浸透了。刘彻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没有力气叫出声,只是攥紧他的手指,指节泛白。他又握紧她的手:“朕在这儿。”雪楹没有看他,但攥得更紧了。
巳时三刻,正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而有力,穿透了长门宫的门窗和廊檐,惊起院子里桂花树上一群麻雀。太医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出来,跪在刘彻面前:“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刘彻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他伸手接过孩子,动作有些生疏,但手臂放得很平很稳。婴儿哭了一声之后就不再哭了,眼睛半睁着,在初春的阳光下眯了眯眼。那对瞳仁泛着浅浅的褐色,像雪楹的眼睛,但眼型却像他,长而深,带着一种天生的锐意。刘彻看了好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弗陵。”
“弗陵?”雪楹在屋里听到了,声音虚弱,但足够清晰,“你什么时候起的名字?”
“昨夜想的。”刘彻抱着孩子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把孩子放在她枕边。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刘弗陵。朕想了一夜,觉得这个名字衬他。”
雪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婴儿,刚刚哭过的脸还有些红,小嘴微微张着,鼻梁挺直——像她。但眉眼之间又能看出他的影子,长而深的眼型,带着一种天生的沉静。她把手指伸过去,婴儿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小指,攥得很紧。
小燕子从门外探头进来:“男孩女孩?”
“男孩。”雪楹说。
小燕子一拍大腿:“我就说是个儿子!凑成好字了!”
紫薇挤进来,弯腰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像你。”
“也像陛下。”雪楹说。
刘彻没有反驳。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小东西确实像她——鼻子像她,下巴像她,连攥手指的力道都有几分她的倔强。但这小东西也像他——尤其是那双半阖的眼睛。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又收了回来,像是怕把他弄醒。
消息传出去后,长门宫的门槛快被人踩破了。希望书坊的姑娘们凑份子打了一把银锁,又粗又重,柳红接过来掂了掂:“你们这是打锁还是打兵器?”姑娘们笑着闹成一团。
傍晚时分,长门宫的正房里安静下来。雪楹靠在枕上,刘弗陵躺在她身边睡着了。他的呼吸又轻又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刘彻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朕今日上朝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雪楹没有睁眼:“那大汉怎么办?”
“大汉有太子。”刘彻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发丝,“朕只看得见这个。”
傍晚的夕阳从西窗照进来,将床边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个大的,一个中的,一个小的,像三座挨在一起的山峰。窗外的桂花树开始结新叶了,嫩绿色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像铺在春天里的一层薄薄的新纸。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
雪楹闭着眼睛轻轻开口:“刘弗陵,小名春生。”
“嗯。”
“他是春天生的,又是你起的名字。”
“嗯。”
“以后每年春天,他都会长大一点。”
“嗯。”
刘彻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和孩子,等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一小片光幕亮起。初春的天空还带着几分清寒,光幕泛着淡金色的暖意,像一扇推开的窗。光幕中央缓缓浮出几行字,笔画在云层间舒展:
“春分·巳时三刻·皇子降生。”
“名:弗陵。小名:春生。”
“鼻如母·眼似父·攥朕的手指力道,像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