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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雪楹

雪化的时候,长门宫的屋檐滴了一整天水。先是滴滴答答的,后来汇成细细的水线顺着瓦槽流下来,在台阶下的石板上敲出一排小水坑。院子里的桂花树抖落了满身积雪,露出的枯枝上新冒了一颗一颗嫩绿的芽。风变暖了,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子,是棉花。

雪楹坐在窗边晒太阳,暖融融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八个月,圆滚滚的,像怀里揣了一口小锅。她低头看书时,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厉害,像是急着要出来赏春。她伸手抚了抚:“别急,还不到时候。”

刘彻从彻楹殿回来,外袍上还带着初春的凉意,进门先脱了外袍挂好,又用炭盆暖了暖手,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贴在她腹部等了一会儿,然后说:“又在踢。”

“闹了一上午了。”雪楹放下书,“像你,性子急。”

“朕不急。”刘彻否认。

“你不急?当年是谁三个月修完长门宫的?”

刘彻被她噎住了,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换了个话题:“瑞雪呢?”

“紫薇带她去书坊了。说要教她认字。”

“三岁认字?”

“她说早点教早开窍。”雪楹靠进引枕里,“你女儿聪明着呢。”

书房外的院子里,瑞雪正蹲在桂花树下看蚂蚁搬家。她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得稳稳当当,嘴里念念有词。紫薇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隔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她,确认她还在原地才低头继续看。小燕子从希望书坊的方向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瑞雪!看姨给你带了什么!”

瑞雪抬头看到糖葫芦,立刻站起来朝小燕子跑过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燕子弯腰把糖葫芦递给她,顺手掐了一下她肉嘟嘟的脸蛋:“哎哟,又胖了。”瑞雪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反驳:“阿娘说我不胖……阿娘说我是结实……”

“你阿娘那是心疼你,不跟你说实话。”小燕子哈哈笑起来。

紫薇从廊下站起来走过来,接过瑞雪手里的糖葫芦检查了一下:“别让她吃太多糖。”小燕子不服气:“就一串,能有多少糖!”两个大人站在桂花树下争执起来,瑞雪蹲回原位继续吃糖葫芦,顺便看了一眼蚂蚁搬家的情况进展如何。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院子里晾着的冬衣还没有收进屋里,在春风中轻轻摇摆。

雪楹在屋里靠着窗框看着院子里这一幕,看了一会儿低头摸了摸肚子:“你姐姐在外面吃糖葫芦。等你出来了,也有你一份。”

刘彻坐在她身边,没有看院子,只是看着她低头抚肚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她发丝上,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朕一直在想,第二个孩子的名字。”他忽然说。

雪楹偏过头看着他:“想好了?”

“嗯。”刘彻沉默了一瞬,“春生。不论男女,都叫春生。”

雪楹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然后她嘴角弯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好。”

窗外,春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院子里的桂花树新芽又比昨天多了一排,在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泽。刘瑞雪的糖葫芦啃了大半,小燕子蹲在她旁边帮她举着,紫薇靠在廊柱上继续看书。远处未央宫的飞檐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碎成细小的水花。整个长安城正在从冬天里慢慢苏醒过来,像一本书翻到了下一页。

傍晚,刘彻回了宣室殿处理积压的奏章。雪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己心》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第二十二年初春,长门宫的雪化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发芽了,蚂蚁搬家了,瑞雪学会蹲着看蚂蚁了。她蹲得很稳,像你。”写完她搁下笔,把本子合上,放在书架最高层那摞书的最上面。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写着“己心”。

窗外的天色渐暗,暮色从屋檐边缘漫过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长门宫的各处次第亮起灯火,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在院子里残留的几处雪堆上,将雪色染成了暖橘。风停了,长门宫安静下来,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着,像大地睁开的眼睛。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一小片光幕亮起。这一次光幕的边缘带着淡淡的暖金色,像被初春的阳光浸透了一样。光幕中央浮着几行字,笔画在云层间缓缓流淌:

“雪化了,芽发了,蚂蚁搬家了。”

“瑞雪啃完了一整串糖葫芦,蹲得比她阿爹还稳。”

“第二个孩子的名字定了:春生。”

光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一行字浮出来,像是随手写在纸边上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