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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雪楹

那天的灵泉空间,是从一卷闲书开始的。

雪楹坐在书阁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新抄的书。是她从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不是什么正史,是一本不知名的小说,写的是一对夫妻从年轻吵到年老,吵了一辈子也没分开。她本是闲来无事翻翻,结果翻到第三页时,空间深处忽然一震。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深处。深潭的水面翻涌起来,金色的光雾像被风吹散的云,朝四面八方散开。泉眼深处涌出无数道光流,每一道光流里都裹着一本书、一幅图、一卷竹简、一轴画卷。那些光流穿过空间的水面,浮到空中,排列成整齐的阵列,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书库。

雪楹的意识触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道光流——《神农本草经》,每一个字都是工工整整的汉隶,药名、药性、用法,清清楚楚。旁边的光流里是《水利工程基础》,水渠怎么挖、堤坝怎么筑、田怎么灌,图文并茂,线条清晰。再旁边的光流是《孙子兵法》——不是她以前读过的版本,是经过整理后更完善的版本,有注释,有战例,有她以前没见过的内容。

还有《黄帝内经》。还有《齐民要术》。还有《天工开物》。还有无数的小说、史书、杂记、游记、医案、食谱、农书、兵书、地志、艺文——每一本都是这个时代的文字,每一本都能直接让人看懂、抄写、传播、使用。她的意识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最深处还有一团光,那团光里不是书——是动态的画面。像天幕一样流动的影像,一幕一幕掠过,有的在讲农田灌溉的方法,有的在演示怎么搭一座桥,有的在播放一个故事,讲的是几个孩子冒险的旅程。

雪楹的意识退出来,睁开眼睛。她坐在书阁的窗前,窗外的桂花树正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看向门口。

刘彻站在书阁门口。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朕刚才……看到了。天上浮着很多书,很多画面。有一座桥,桥下面有水,有一个男人在教人怎么垒石头。”

雪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都看到了?”

“嗯。”刘彻低头看着她,“那个空间,现在朕也能进去了。”

雪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交握的地方涌出,流经两个人的手臂、胸膛、丹田,汇入同一个空间深处。灵泉空间的深潭中央,那两口泉眼——一口是她的,一口是他的——正在缓缓旋转,光雾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藤蔓交缠生长。

她拉着他走进书阁,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把意识沉入空间,同时把他的意识也带了进去。两个人并肩站在空间的深潭旁,看着上空悬浮的那一整座书库。刘彻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流,沉默了很久。

“这里面的书,”他开口,“都是能用的?”

“都能用。”雪楹说,“水利、农桑、医理、兵法、冶炼、建筑——每一本都能在这个时代用。我已经检查过了,文字转换没有问题。”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空间深处,两口泉眼涌得更快了。

这天晚上,长门宫的灯亮到了很晚。雪楹把空间里那些关于水利、农桑、医理的书一本一本地取出来,在书阁的长案上摞成了三座小山。刘彻坐在一旁翻看,越看越沉默,手指在纸页上缓慢移动,有时停在一段话上看了很久,有时把书合上闭着眼睛消化一会儿再翻开。

“这里面的东西,”刘彻放下书,看着她,“够大汉用几百年。”

“不止几百年。”雪楹说,“够用很久很久。”

刘彻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继续翻书,翻到一本关于农事的书时,停在一张图前面——图上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耕作工具,结构简洁却有效,可以让牛耕的效率提高将近一倍。他的手指在图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有了这些,大汉的子民可以少挨饿。”

雪楹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烛火映在他鬓角新生的白发上——那几根白发是这两年长出来的。他比以前老了一些,但眼睛比以前更亮了。她伸手把那本农书从他手里抽走,合上放在一边。“明天再看。”她说,“今天太晚了。”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发现她脸色有些白。不是苍白,是一种淡淡的、不明显的白,嘴唇的红色也比往常淡了几分。“你怎么了?”他问。

雪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站起来想走两步,忽然觉得一阵晕眩,比第一次怀孕时更明显,不是眩晕,是一种身体深处升起的疲惫感,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久了,四肢都发软。

刘彻伸手扶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他的动作很轻但手很稳。“坐着别动。”他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太医。”

太医来的时候雪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刘彻没有叫醒她,就让她靠在椅背上,自己坐在旁边守着。太医把了三次脉,第一次表情凝重,第二次眉头松开,第三次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昭仪有喜了。约莫……两个月。”

刘彻坐在椅子上,手还搭在雪楹的腕脉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第一次知道她有喜时的情形——那是桂花初开的时候,他站在床边,手在抖。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但他低头看着她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很多。他说:“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医走后,雪楹醒了。她睁开眼看到他坐在旁边,就问了一句:“太医说什么了?”

刘彻说:“你又要做母亲了。”

雪楹愣了一瞬。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她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那这次,你要多陪陪我。”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说:“陪你。陪到不想陪为止。”

“那得陪一辈子。”

“那就一辈子。”

书阁里安静下来。窗外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一摞摞新取出来的书上。灵泉空间深处,两口泉眼旁边,出现了第三口泉眼。很小,像一粒种子刚刚破土。它在深潭的边缘安静地涌动着,带着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第二天清晨,长安城的百姓发现长门宫门口多了一棵桂花树,和院子里那棵一模一样,只是小一些,刚移栽的,根部的土还是新的。没有人知道是谁种的,也没有人问。大家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两眼,然后继续赶路。

小燕子知道消息后跑进长门宫,嗓门比平时高了三度:“又有喜了?!”雪楹坐在书阁里,面前摊着一本刚取出来的医书,头也不抬:“小点声,吵到孩子了。”

“还没生呢,吵不到!”小燕子搬了个凳子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这回生个儿子吧,凑个好字!”

雪楹抬起头:“你一个生儿子的,管我生什么?”

“我不管!反正一定要凑个好字!”

紫薇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放在雪楹面前:“别理她,她比你还急。”雪楹端起碗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棵新移栽的小桂花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一行字:“第二十一年春,长门宫新植桂树一株。余腹中又添一子,未知男女。刘彻说,这次要陪到不想陪为止。朕应之。”

她搁下笔,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窗外那棵小桂花树正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挤满了枝头。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一小片光幕亮起,像谁在云层间推开了一扇窗。光幕中央浮着几行字,墨迹般的笔画在晨光中缓缓流淌——

“灵泉空间·第二重升级已完成。”

“绑定:刘彻(共享)”

“新增:水利·农桑·医理·兵法·冶炼·建筑·艺文·小说·戏剧——已转换完成。”

“第三口泉眼·已现。”

天幕上最后浮出一行小字,像随口说的一句闲话,却被风送到了所有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又逢春。”

光幕缓缓暗去,像晨雾被风吹散。长安城的天空恢复了一片澄澈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