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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雪楹

长门宫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院子里的树已经比人高了,枝干粗壮,树冠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秋天来临时满树碎金,香气飘满整条街。树下摆着一张老榆木桌子,桌面上被茶水烫出几圈淡褐色的印记,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桌边围坐着的人比以前多了。

雪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新书的手稿。她没有再写皇后了,也没有再写帝王,那两套书已经成了长安城每家每户的案头读物。她最近在写一本题材不一样的书,书名还没定,扉页上只有一句话:“世上最好的事,是有人愿意陪你浪费时间。”笔墨未干。

刘彻坐在她右手边,手里端着一盏茶。他已经不太需要每天去早朝了。太子刘据在他和雪楹的潜移默化下逐渐担起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群臣也没什么话说。他把更多的时間留在了长门宫,在树下喝茶,看书,陪她说话。岁月在他脸上刻了几道纹路,比以前深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紫薇坐在雪楹左手边,面前摆着针线筐,手里正在缝一件小衣裳。她的女儿坐在她腿上,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努力从母亲手里抢针线筐里的碎布头。福尔康坐在对面,抱着一本《历代帝王》的校订本,一支笔夹在指间,在空白处批注。

小燕子端着碗从厨房那边跑过来,碗里装着切好的瓜果。永琪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他们家的儿子,两岁半,胖乎乎的,手里攥着一块瓜啃得满脸汁水。柳青和金锁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他们的女儿——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在地上追蝴蝶。

柳红端着账本从书坊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雪楹!这个月的进账我算完了,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希望书坊那边也涨了,姑娘们抄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已经赶不上卖了!”她气喘吁吁地在桌边坐下,接过小燕子递来的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看得再招几个抄写员。”

桂花树抖了抖枝叶,又飘下一阵细碎的花瓣雨。落在桌面上,落在每个人的肩上,落在雪楹摊开的手稿上。她没有拂去,那些金黄的小花夹在墨迹未干的字行之间,像是书页自带的纹样。

雪楹侧过头,看到院子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刘据。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看到桂花树下围坐的人们,看到刘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看到雪楹低头写字的样子。他看了一会儿,又悄悄退了回去。

刘彻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闭上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下午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树下挪到墙角。桌子上的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孩子们跑累了趴在大人腿上睡着了。没有人急着回去,没有人有事要赶,所有时间都属于这片树荫,和树荫下的这些人。

雪楹写了很久很久。那本新书的第一章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定稿的那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她念给所有人听:“天下最好的书,不是写尽万事的。是读完了以后,让人想好好活着的那一本。”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小燕子忽然站起来端着碗喊:“那咱们的书坊就是天下最好的书坊!”柳红跟着附和:“对!咱们的书坊就是最好的!”紫薇低头笑了笑继续缝衣裳。刘彻没有睁眼但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

桂花还在落。

长门宫的灯,会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天穹之上又亮了起来。但这一次天幕没有铺满整片天空,只有一小片光,像谁在天上开了一扇窗户。光幕中央浮着几行字,墨迹般的笔画在云层间缓缓流淌——

“书坊照常。桂花照开。人照常在。”

“千秋万代,无终无尽。”

“年年。”